但这句话，也令他的心中浮起涟漪，心头的一面明镜里，是模糊的身影，是跳脱而又沉稳的娃子，“小孩……你的牛呢？”
“牛？”老叟愣神中摇头苦笑，“早就死了。”
“死了？”
孙悟空闻言踉跄了下身子，感觉奇怪，他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反应？
“是啊，人到了岁数会死，牛到了岁数，也会死。”
“要是大圣晚出几年，只怕老头子我也要去了。”
“那你就不想长生吗？”孙悟空皱眉看着老叟，一对金睛来回打量。
此话一出，老叟眼里泛出一点精光。
“爷爷～！”正这时，一个小童儿从院里跑了进来。
老叟一个恍惚，嘴角泛着温柔笑意，看向孙悟空，微微摇头，也叹了口气，“老头子就不想了吧。”
“人生如蜉蝣，朝夕梦死，长生与我何有哉。”
“能看着我家娃儿长大，就足够了。”
“你读过书？”孙悟空沉默下来，怎么有些不对劲呢，印象中，似乎眼前的小孩应该兴奋才对。
半晌后。
身旁的唐三藏一脸焦急，打断了友人相谈，“悟空，马，我的白马不见了。”
孙悟空闻言，只是安抚了一番唐三藏，接着趁着深夜，离开小土院，朝五行山方向飞了过去，为其找马。
夜深人静，唐三藏却没有一分一毫慌乱，反而是在主人家的照顾下安稳入眠。
直到…清晨。
朝起紫气，是个修炼的好时间，
但一场存在已久的宁静，被两道踹门声惊醒。
一伙强盗将老叟与孩童拉扯出了屋子，两个巴掌，抽在老叟的脸上。
随着老叟的求饶声不绝，唐三藏才悠悠转醒。
外面的动静不可谓不大，唐三藏火急火燎穿衣套鞋，出门一看，此刻更是又急又慌。
然而就在强盗准备对老叟下狠手之际，苍穹上，孙悟空牵着白马脚踏祥云返回。
见到如此场面，孙悟空暴脾气一下子就被点燃了。
当即落下云层，动手间掐死一个强盗，接着将目光落在了另一个强盗身上，对着脑袋上来就是一掌。
两个强盗当场毙命，唐三藏匆忙要拦，实在不忍直视，出家人怎可犯下如此杀戒，“悟空，不可……”
“滚开！”孙悟空一甩手臂，将唐三藏甩退。
接着便是单方面屠戮，六个强盗尽皆惨死。
老叟见此一幕，心中大喜，强盗已除，今后再也不用担惊受怕。
可当他将视线挪动到唐三藏身上，又不免有些鄙夷。
大圣为民除害，你却要拦。
河边，孙悟空与唐三藏吵的不可开交，更令老叟看出了唐三藏的虚伪与伪善。
这和尚与大圣是为师徒，若要西行，一路上只怕难免要受委屈。
“你这泼猴，为何不赶走，而要将他们打死，如此行径，怎能去的西天？”唐三藏还在辩论。
孙悟空也是气性极大，正要摘帽褪裙，离开此处，却恍惚间在唐三藏的身上看到了过去的影子。
那是一条长河，一个妇女，将孩童放在了木盆之中，让孩童随着河流漂荡。
半炷香后，河流被老和尚捡到，孩童也被起名，江流儿。
后来被任命取经大业，又被唐皇赐名唐玄奘。
孙悟空冷哼不屑，“怪不得你娘不要你，原来是这么个蠢货！”
“你！”唐三藏顿时语噎，心头像是被捅了刀子，令他又羞愤又恼火。
甩开法袍，面容也跟着冷下，“你走吧，贫僧不需要你当徒弟，更不需要你保护！”
此话一出，孙悟空反而笑了，“俺老孙去不去西天，那也是观音菩萨交代的，你算个什么东西？”
“好！你不走！贫僧…贫僧走！！”
一番收拾行李，唐三藏朝西而去。
孙悟空也是若无其事，争着西行，都是取经，莫不是只有你能取？
就算取不得经，看着这秃驴被半路上的妖怪吃了，那也是令人愉悦。
忽然身后有踏步声传来，老叟大声吆喝，眼里带着不舍，“长老！”
孙悟空与唐三藏回头。
“没喊你。”老叟白了一眼唐三藏，啐了一口，什么东西。
一双汪汪清眸，看着孙悟空，这个曾经的友人，此刻的恩人。
小孩儿快步带着竹篮，送去吃食，递到孙悟空手中，又快步小跑回来。
老叟神色沉重，话语决绝，“途中若有难处，请还回到舍下来。”
孙悟空面容一惊，好像……不对劲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摆了摆手，愣愣思索着，渐渐远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