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，她就轻手轻脚走出房间。
她拢了拢衣服。
如今身上穿着的这一套衣衫，是宋娘子给她的。
宋娘子说这是旧衣，可杨春妮却觉得，这比她从前十五年穿过的任何一件衣服都要新。
哪里旧了？
明明还很暖和，料子上一个补丁都没有，这是她穿过最好的衣服。
杨春妮踮着脚走进厨房，迅速生火、洗菜、淘米、揉面，动作又轻又快，生怕吵醒其他人。
她不敢在院子里扫地，也是怕扫帚声惊扰大家的睡眠。
叶阿婆这些老人原以为，像昨天一样，他们是武馆里起得最早的，却没想到，等他们出来，发现今天早上的活计基本上都被干完了！
杨春妮一见到叶阿婆他们也起来了，连忙拿起扫把要去扫院子。
教识字的课室和食堂，她都擦得干干净净了，就只剩院子还没扫。
叶阿婆赶紧接过扫把，连声道：“我来我来，你这孩子，是多早就起来了？怎么干了这么多活？”
几个阿公争着把扫帚抢过去，生怕最后一点活也没得干。
杨春妮不敢跟他们争，怕他们生气，只好站在一旁，揪着衣角小声说：“也没多少活……我醒了，就起来了。”
早饭桌上，几位阿公阿婆纷纷“控诉”杨春妮的行为。
林宵婳万万没想到，武馆内部第一次起矛盾，居然是因为活儿太少、不够分而引起的？
大家也太勤快了吧，衬得她这个点起床的，简直像个废人。
她娘宋雅被请出来主持公道。
宋雅想了想，开口道：“这样吧，以后春妮不许起这么早干活了。”
杨春妮听了，有点委屈，也有些忐忑。
不早起、不干活，她良心不安。
宋雅温声解释：“你这年岁，还能长身体，得休息好。”
小婳跟她说过，从现代的科学营养来讲，孩子要有充足的睡眠才能长高长好。
这话是林宵婳特地跟林铁强调的，还坚决不许林铁太早叫他们起床练功。
虽然这里面多少有点林宵婳想逃避早练的小心思，但大体上是对的。
宋雅继续说道：“既然你是在武馆，以后早上就和莉莉、小婳同一个时间起床，一起练功。”
武馆早晨起床的时间分好几拨。
第一拨是叶阿婆、哑婶他们这些要干活的人。
第二拨是林铁、陆懿、万年、林末、孙二炮，他们练的功比较多。
再过半刻钟，第三波是莉莉、林宵婳起床练功。
如此，再过半刻钟，是她和万月起床锻炼。
等再过一年，莉莉和林宵婳得更早起来，跟林铁他们正式练功。
杨春妮诧异地问：“我也能跟你们一起练功？”
林宵婳脱口而出：“当然啦！你都是武馆的人了！连叶阿婆他们早上都要练功的，每一个人都要练，要不然我们怎么叫武馆呢？”
杨春妮连连点头，声音有些发紧：“好，好，我一定早起练功。”
她清楚地知道，北云州不像南方那样太平。
早在路上，就听衙役说过了，北云州这边，随时都有可能要跟北戎人打仗。
真到了那个关头，全民皆兵，每一个人都可能成为北戎铁骑下的亡魂。
能不能活下来，就看有没有实力和运气。
运气她一向不怎么样，只能在实力上加把劲。
她得有保全自己的本事，至少真遇到北戎人，也能抗争几下，不至于一刀毙命，能多活一刻是一刻。
正说着，林铁带着万年、陆懿等几个男生走了进来。
杨春妮很有眼色，立马起身，有些笨拙地行礼道：“老爷，不对，东家……”
林铁昨天值夜，没和大家一起吃饭，这还是他第一次正式见杨春妮。
林铁听宋雅说了杨春妮来武馆的经过，朝她友善地点点头，语气虽淡却不失温和：“坐下吃早饭吧。”
杨春妮没想到，东家看着严肃，说话却挺和善。
更让她惊讶的是，饭后林铁还主动拿着自己跟家人的碗筷去后厨洗。
要知道，她爹只是个秀才，却总把“君子远庖厨”挂嘴边，从不进厨房。
就冲这一点，杨春妮就觉得，这个东家很不错。
宋雅说，往后她还是跟着每日来免费学武的人一起认字、锻炼。
只可惜东家今天要去城门外值早班，不能留在武馆亲自教他们习武。
林宵婳不在，杨春妮就接替成为引导的人，负责接待外面进来登记的人。
识字课仍和昨天一样，先从“壹”到“拾”十个字教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