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至澍道:“你替本王向朝廷上书的时候,别忘了替本王说,就说蜀王朱至澍,虽远在北亚墨利加,但时刻不忘朝廷恩德,愿为朝廷分忧。”
“欧罗巴的事,本王一定尽心尽力,不负陛下所托。”
沈廷扬郑重拱手道:“臣一定把殿下的话,原原本本地转达给陛下。”
朱至澍满意地点了点头,大步流星地出了正堂。
杨锵跟在他身后,往偏院而去的路上,压低声音道:“殿下,沈廷扬虽然没有答应给土地,但他开的那些条件,也不算差。”
“能拿到跟大明本土商人同等的待遇,还有低价军械、免费补给,这些在欧罗巴都是实打实的好处,殿下的目的,算是达成了大半。”
朱至澍脚步不停,淡淡道:“沈廷扬这个人,还算实在,没有糊弄本王。”
“他说的那些,虽然不如本王最初想要的,但也算给足了面子。”
“至于土地的事,本王本来也没指望他能做主,不过是个由头罢了。”
“真正要紧的,是让本王的人马在欧罗巴站住脚,有了这个根基,后面的事才好办。”
杨锵点了点头,不再多说。
两人回了住处,朱至澍一进院子就吩咐人准备笔墨纸砚,说要写一封信送回新成都,让留守的王府官们安心,顺便再调一批粮草过来,以备不时之需。
杨锵在一旁帮着磨墨,看着朱至澍笔走龙蛇地写信,心里暗暗叹了口气。
这位蜀王殿下,心思深沉得很。
嘴上说着只想买块地建个商站,可带了一千多精兵、十几条船来,哪有这么简单?
不过,这些话他只能在心里想想,不会说出口。
朱至澍走后,沈廷扬在正堂里坐了好一会儿,把方才的对话从头到尾过了一遍,确认自己没有漏掉什么要紧的,这才起身回了签押房。
杨廷仕已经在签押房里等着了。
沈廷扬一进门,杨廷仕便起身拱手道:“总制,蜀王殿下来了?”
沈廷扬点了点头,坐下,把朱至澍说的话简要复述了一遍。
杨廷仕听完,推了推眼镜,沉吟道:“总制,这么说,蜀王殿下还真是想在欧罗巴买
地?”
沈廷扬道:“他是这么说的,至于是不是真心话,现在还不好说。”
“不过有一桩,他答应留在丹吉尔帮咱们做事,这倒是个意外之喜。”
杨廷仕想了想,道:“总制,学生琢磨着,蜀王殿下答应留下来,恐怕不只是为了帮咱们,他也是在给自己找机会。”
“他想在欧罗巴买地,就得先摸清楚欧罗巴的局势,还得跟各国打好关系。”
“留在丹吉尔,借着大明的名义跟各国打交道,比他自己瞎闯要容易得多。”
沈廷扬点头道:“你说得对,他是聪明人,不会做亏本的买卖。”
“不过话说回来,他帮咱们做事,咱们给他好处,这是公平交易,谁也不欠谁。”
杨廷仕又道:“总制,蜀王殿下要买战马的事,您打算怎么替他张罗?”
沈廷扬道:“这事不难,欧罗巴这边卖马的商人不少,找几个可靠的就行了。”
“本官打算让郑总兵派人去一趟荷尔斯泰因,那边养的马不错,价钱也公道。”
“顺便还能打听打听北海那边的动静,一举两得。”
杨廷仕点头道:“总制思虑周全。”
沈廷扬站起身来,在签押房里走了两步,忽然停下,道:“清臣,你说,陛下会答应蜀王殿下所请吗?”
杨廷仕沉默了片刻,道:“学生不敢妄测圣意,但学生以为,这件事恐怕没那么容易。”
“大明立国以来,藩王封地都在境内,从来没有在海外给藩王封地的先例。”
“今上破了祖制,将诸藩都封到了海外。”
“蜀王殿下在北亚墨利加已经有一块封地了,再在欧罗巴弄一块,这算什么?朝堂上那些御史,第一个不会答应。”
沈廷扬叹了口气:“本官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“但蜀王殿下开了口,本官又不能不上书,只能把话递上去,让陛下定夺。”
杨廷仕道:“总制上书的时候,不妨把话写得婉转些,既要把蜀王殿下的意思说清楚,又不能让人觉得总制在替蜀王殿下说话。”
“这件事,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。”
沈廷扬点头道:“你说得对,本官会小心的。”
两人又商议了一会儿,沈廷
扬见天色不早了,便让杨廷仕回去歇息,自己留在签押房里,铺开纸笔,开始给朝廷写题本。
这封题本不好写。
写得太直白,怕得罪蜀王。
写得太含糊,怕朝廷看不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