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克鲁瓦之战的消息传来之后,他沉默了好一会儿,然后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话:“大明那边,必须抓紧采买军械。”
西班牙败了,法兰西就成了欧陆最强的陆上力量。
而他是法兰西的女婿,按理说应该跟法兰西人站在一起。
但他此时正忙于跟议会的叛军作战,顾不上欧陆的事。
他眼下最要紧的是买到大明的火铳和火炮,先把议会军打败再说。
消息传到葡萄牙,若昂四世的反应最为微妙。
他是在黄永申离开里斯本的第二天接到消息的。
彼时他正在书房里看里贝罗的那本游记,侍从匆匆送来信报。
他看了一眼,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。
他是葡萄牙国王,葡萄牙是从西班牙独立出来的,按理说西班牙败了,他应该高兴。
但他也清楚,法兰西人对葡萄牙的野心,未必就比西班牙人小。
法兰西如果能打败西班牙,接下来会不会把手伸到伊比利亚半岛上来?谁也说不准。
他想起了黄永申临走前说的话。
若昂四世放下信,沉默了很久,然后叫来侍从,下令加快征兵和造船的速度。
黄永申出里斯本的第三天,伊比利亚半岛的天气,热得让人有些心浮气躁,连马匹走路都没有多少精神。
从里斯本到马德里,走陆路大约需要七天。
五百马队沿着葡萄牙和西班牙交界处向东行进,一路上经过的城镇越来越多,路上行人也越来越多。
黄永申骑在马上,一边赶路一边打量着沿途的风土人情。
葡萄牙这一侧还算热闹,小城镇里商铺林立,虽然比不上大明的繁华,倒也还算有序。
但一进入西班牙境内,情形就不一样了。
路边的村庄越发破败,田里的庄稼稀稀拉拉的,看得出主人根本没有好好打理。
偶尔能看到几个农民蹲在路边歇息,面色蜡黄,衣服上打着补丁,眼神麻木地望着远方。
马队走了五天,前方的山丘上,终于出现了一座规模宏大的城市。
城墙高大厚
重,看上去有些年头了,但依然坚固。
城门口站着两排士兵,披甲持枪,盘查过往行人,比一路上的其他城镇都要严得多。
向导指着前方道:“钦差大人,那就是马德里了。”
黄永申勒住马,远远地眺望了一会儿。
马德里的城墙不像巴黎那样精致,也不像伦敦那样凌乱,它透着一股沉重和硬朗的劲儿,仿佛在用尽最后的气力撑起一个帝国的脸面。
黄永申催马向前,五百马队整齐地跟在后面,浩浩荡荡地向城门口走去。
城门口的士兵看到这支队伍,先是愣住了,随即紧张起来,有人跑去通报,有人端起长矛,如临大敌。
向导上前交涉,用西班牙语喊道:“大明天朝钦差黄公公,奉大明皇帝之命,出使西班牙,要面见国王陛下!”
守城的军官一愣:“大明?”
向导道:“就是远洋来的那个大明,铁甲舰的那个大明。”
守城军官的脸色立刻变了。
他没有见过铁甲舰,但听过。
据说铁甲舰的船体巨大,通体铁壳,比西班牙最好的战舰还要大。
这事在西班牙水手中传得沸沸扬扬,连他这个守城的军官都听说过。
他连忙挥手示意士兵放下武器,亲自小跑到黄永申马前,弯腰行礼,用生硬的西班牙语说了一串话,大意是请钦差大人稍候,他立刻去禀报。
黄永申听不懂西班牙语,但看对方的态度,知道没有问题,便微微点了点头,翻身下马,在原地等候。
腓力四世是四天前接到罗克鲁瓦战报的。
两万六千大军,七千余人被俘,数千人死伤,二十多门火炮丢失,佛兰德斯军团的主力被打残了。
这个消息,让腓力四世的精神极度消沉,即使是过去了这么多天,他依旧是不想见人。
腓力四世不是没有心理准备。
这些年西班牙一直在走下坡路,葡萄牙独立了,加泰罗尼亚叛乱,荷兰人还在海上横行,法兰西的压力一天比一天大。
但真正当他看到这份战报的时候,腓力四世还是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。
等缓过来后,腓力四世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立即任命新的尼德兰总督
,并专门叮嘱对方,让其立即转入全面防御,守住现有的防线,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尼德兰。
并将所有的责任,全部推给了上一任首相奥利瓦雷斯。
奥利瓦雷斯曾经力主改革,试图扭转西班牙的颓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