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再往后翻,在笔记本快到底的位置,字迹再次出现。但完全不同了!不再是蓝色钢笔水,而是某种暗褐色的、粘稠的液体干涸后的痕迹,像是……血。字迹狂乱、扭曲,几乎无法辨认,力透纸背,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。
只有断断续续的、破碎的短语:
“他进来了!!!……”
“救……”
“宝宝……不要……”
“号码……彩票……他忘了……证据……”
“记住……数字……索命……”
最后几行,反复涂抹,又反复书写,越来越淡,越来越凌乱,像垂死者最后的挣扎:
“钥匙……床下……他藏的……”
“找到……揭穿……”
“报仇……”
血迹在最后那个扭曲的“仇”字上晕开一大片,彻底模糊了纸面。
我“啪”地合上笔记本,剧烈地干呕起来,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。不是害怕,是那种冰冷的、窒息的悲恸和愤怒。那些琐碎幸福的日常,那些逐渐加深的恐惧,那戛然而止的幸福,和最后血淋淋的绝望控诉……三年前那场惨剧的冰山一角,以最残忍的方式在我面前揭开。
凶手就是那个“新邻居”。他忘了什么东西,留下了证据。证据和彩票有关?和号码有关?
“钥匙……床下……他藏的……”
我猛地看向地上那枚黄铜钥匙。是这把钥匙吗?凶手藏了什么在床下?302的床下?还是……我家床下?
我租的这间301,三年前……住的是谁?会不会就是那个“新邻居”?那个凶手!
这个念头让我如遭雷击。所以,“它”找上我,不是偶然。因为我住进了凶手曾经住过的房间!那张彩票,是302一家惨死的怨念,是它们无法安息的执念!它们要借我的手,找到凶手留下的证据?它们要“索命”!
可为什么是我?为什么现在?
我看向那本血迹斑斑的日记,又看向地上的钥匙,最后目光落在自己颤抖的手上。彩票上的“索命”,是对凶手的诅咒,还是……对我的警告?如果我不去做,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了?
我缓缓蹲下身,捡起那枚冰冷的铜钥匙。塑料钥匙扣上,龇牙咧嘴的向日葵仿佛在对我狞笑。
去302。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住我的心脏,越收越紧。警察不信,邻居不管,唯一的生路,似乎就是按着这“鬼魂”的指引,去揭开三年前的秘密。找到凶手留下的“证据”,或许,才能平息它们的怨气,我才能解脱。
可302是凶宅,是灭门现场。进去,会不会触怒什么?会不会……就再也出不来了?
但不去……每晚凌晨三点的剁骨声,门缝下可能塞进来的其他“东西”,还有这本日记最后那血淋淋的“报仇”二字,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我没有选择。
我把日记本塞进背包,紧紧攥着那枚钥匙,像个即将踏上战场的士兵,又像一个走向刑场的囚徒。轻轻拧开自家门锁,楼道里空无一人,声控灯没亮,只有安全出口绿灯幽幽地照着。我屏住呼吸,挪到302门前。
灰尘的味道更浓了。我伸出手,钥匙在锁孔前剧烈颤抖。试了一次,没插进去。第二次,对准,慢慢推进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,在死寂的楼道里清晰得可怕。
锁,开了。
我轻轻一推。
门轴发出干涩悠长的“吱呀——”声,一股混杂着灰尘、陈旧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、淡到几乎闻不出、却又直冲脑门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。
里面,是无边的、吞噬一切的黑暗。
我站在门口,心脏停止了跳动,仿佛能听到血液冻结的声音。手电筒的光柱切开黑暗,照出满地狼藉的家具碎片和厚厚的积尘。这就是三年前惨剧发生的现场。
进去,还是逃跑?
就在我僵立原地,恐惧与决心激烈搏斗的刹那——
“咚!”
那熟悉的、令人血液逆流的剁骨声,毫无预兆地,在我身后的301——我刚刚离开的那个房间——轰然响起!
近在咫尺!无比清晰!仿佛就在301的客厅地板下面!
我骇然回头,看向自己家紧闭的房门,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,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。
它……一直在我家里?
不是302。
从来就不是302。
那东西,就在我脚下。一直和我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