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大汉家,路上也没有出租车或者三轮车,马师傅带着我沿着国道走,说去附近的镇子上喝一碗羊汤,吃完打车回家,收拾东西直接上山。
走着走着,马师傅突然回头,认真道:“是不是有啥东西忘拿了。”
“没有啊,不是给钱了吗?”
马师傅给了我一脑炮道:“烟,我他妈说烟,那么多散烟,没给我抓一把啊。”
“那么多人给你发烟,两个耳朵上卡了四根烟,嘴里还叼着,就差鼻孔里插两根了。”
马师傅又捶了我一拳,骂道:“我他妈咋和你说的?”
我就知道马师傅没出息,不情愿地扯开了裤兜,两侧裤兜,少说得有六七十根烟。
马师傅瞅了一眼,扇了自己一巴掌,笑呵道:“我就说你小子有出息,下次少拿点,拿这么多干啥啊,抓一把得呗。”
“我要是只抓一把,你那巴掌就得打我身上了。”
马师傅气得咬牙切齿,想反驳,又没想到什么话,于是给了我一巴掌,拿了一根烟,转头就走。
走了得有两公里,路边又出现了村子,有的人家烟囱已经冒了白烟。
清晨的烟火气,是我对家乡最深的记忆,时至今日,一闻到烧柴火的味道,我脑海里总是浮现出家乡的画面。
比如黄昏之时,推三轮车卖豆腐的吆喝声是归家的信号,村口的老人收起折叠凳,缓步向家里走去,一群热汗的孩童恋恋不舍分别,一户挨着一户的人家冒出青烟,归家大人在路上礼貌性地说话点头打招呼,一句吃了吗,简单又无比深情。
我想,现在应该没有哪个村子会用吃了吗来打招呼。
这不是一句口头语,而是有深层的含义,如果说历史刚有五千年,种地的农民有四千九百六十年吃不饱饭。
一句吃了吗,也是一句询问,一般回答都是吃完了,倘若回答说没吃,那么问话之人可能会邀请没吃的人回家吃饭。
问吃了吗,最开始的本意是分享食物,毕竟在吃不饱饭的年代,分享食物是发自肺腑的奉献。
在咱们这,要饭不一定能要到钱,但是要是讨口吃的,绝对能吃到撑。
有些是骨子里的传承,对于新时代的大多数人来说,可以是穷穷的、废废的、懒懒的,唯独不是坏坏的。
有时候放下心中的成见和戾气,再看人世间,真的很美好。
妈的,性情了,扯远了。
来到羊汤店,马师傅要了两碗羊汤,又要了几个烧饼,我们那叫火烧,有的是咸的,有的里面带糖。
喝一口羊汤,身体暖暖的,我吃得好一个乐呵,马师傅突然道:“你知道死的老头是谁吗?”
我吸溜羊汤,头也没抬道:“谁呀?”
“老头活着的时候,我碰到了,都得叫一声二哥,原来是生产队长,很耿直的一个人。”
“嗯,挺好。”
“我年轻的时候,就是这老头带我去过一次不老山,咱们刚要去不老山,老头死了,你说这是巧合吗?”
我愣了一下,嘴里的羊杂碎不知道是该咽下去,还是吐出来。
马师傅继续道:“走了一道,我一直在琢磨这件事,是巧合还是天意呢?”
“师父,要不咱别去了。”
“我也不想去,荒郊野岭,全是邪祟,可答应人家的事,咱得办啊。”
“那你为啥答应。”
“还不是我当时嘴贱了,妈了个巴子的,现在后悔也没用了,下次你拦着我点。”
我看着马师傅,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马师傅说死的老头一生耿直,做虎头鞋的母亲,原来是这一带很厉害的出马仙,老头多多少少带点仙根,但没往这条路上走。
在马师傅没说之前,我没觉得有什么,马师傅说了之后,我也感觉这事有点凑巧,心里也开始犯合计。
“师傅,我想知道那老头和你说什么了。”
“死人怎么说话?”
“我知道你能和亡灵对话,说什么了?”
“没啥,就唠会嗑,要走了,和我说几句。”
凭直觉,我觉得马师傅在说谎,我也不好点破。
这也就是马师傅有师娘,有了顾虑,要是孤身一个人的时候,就算是地府,马师傅也能敢去和小鬼喝几杯酒。
马师傅反常的表现,让我认识到此次进山的凶险。
退堂鼓在我的胸膛内,一刻都没停止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