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同意。
可是,他凭什么不同意?
她胸口沉下去一口气,表情镇静。
“陆彧,这份协议写得很清楚,我个人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,但你要有不满意的地方,可以说出来。”
陆彧夹了支烟在指间,没点燃,黑眸幽沉。
他倾身,夹着烟的手摁在某一页的下角。
“这一百万,是几个意思?”
林鸢顿了下,耐心解释:“我说过,我不图你们陆家任何东西,也会对外说明我们是和平分开,避免给你和陆家带来负面影响,至于这一百万,作为我们婚内的财产划分和补偿,也是为了不让你在外面落人话柄。”
陆彧点了点桌面,将烟送到薄唇间,像笑,又不像笑。
“你倒是为我想得周全。”
“这是我们当初说好的,我不会食言。”林鸢应得很快。
只要一百万,他们就能划清界限,他也能奔向他的心之所爱。
陆彧低头,叮的一声,幽蓝火焰灼红烟头。
烟圈吐出,林鸢下意识皱眉。
男人后背靠沙发,道:“林鸢,你是不是弄反了?”
她眼中溢出疑惑。
陆彧勾了勾指尖,语气挺欠儿:“怎么你提的离婚,还要我给你赔偿?”
白烟中,林鸢被他的话摄住,一下说不上话。
他挑着唇畔,眉梢眼角沁着凉笑。
“该被补偿的,不应该是我么?”
林鸢:“?”
脸呢?
他脸呢?
为了为难她,连脸都不要了?
陆彧抬起长腿,叠在茶几边缘,一副混不吝的姿态。
林鸢被他这态度搞得有点气闷。
想了想,她问:“你想让我净身出户?”
他抬了浓眉,没说是,也没说不是。
她垂在两侧的手紧了紧,明媚的脸晕出冷意。
“陆彧,我很认真地跟你谈这件事,请你端正态度,别蛮不讲理行吗?”
富贵人家被净身出户的媳妇少之又少,除非是重大过错方。
她这两年,不说是贤妻良母,至少也算老实本分,他竟然提出这种要求!
就一百万而已,对他而言就是洒洒水,还跟她计较上了?
陆彧够长手,烟灰被掸进剔透的烟灰缸内。
“随你怎么说,总之,条款我不满意。”
林鸢咬牙。
“哪里不满意?”
“都不满意。”
他接得飞快,像是意识到什么,薄唇抿起。
林鸢不明白,细眉蹙得死紧。
“我提的条件都对你有利,离婚的风波是一时的,你以后可以自由恋爱和再婚,没人会阻拦你。”
间隙了几秒,男人黑睫微敛,那颗黑色小痣卷在眼皮的褶皱处,冷邪又肆意。
他压根儿不搭理她这番话,吐露两个字——
“改吧。”
“……”
“改到我满意,你再跟我谈。”
温热呼吸喷洒在鼻尖。
林鸢错愣在原地。
陆彧勾起沙发上搭着的外套,大步流星往外去。
他走后。
她努力止住呼吸,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情绪。
陆彧摆明了跟她耍无赖。
偏偏。
她拿他没办法。
林鸢把协议揉成一团,丢进垃圾桶,转身上了楼。
温清黎得空打来电话,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,气得飚粗口:
“狗东西不讲武德,那我们就跟他耗!我就不信,他能等,他那个小情人也能等!”
想起秦汀,林鸢双眸一动。
“可能,等不了吧。”
秦汀看着年纪就小,时间长点,肯定要着急上火。
温清黎很不怀好意:“要不,我们去添把火,让她早点去给狗东西吹吹耳边风?”
林鸢眼神闪了闪,“这……不太好吧?”
话是这么说,但温清黎清楚——
犹豫。
说明有心。
“你一个人住着没意思,先搬去我那儿,等我搬完砖回来跟你商量!”
“好。”
通话结束,林鸢再次收拾东西,拖着行李离开。
温清黎在两天后回来了。
她一来就铺了一桌子酒杯,边喝边拍板——
“我们就直接去找她宣示主权,把她往死里气就行了!”
白色细绒毛毯上,林鸢蜷着小腿,脸蛋儿醺得发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