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会短暂出现无法控制自己的怪异行为。
绕着整间病房转了一圈又一圈。
那些颠倒混乱的语句逐渐变得清晰,“一二三……”
游夏在嘴里念叨着一二三。
一二三,一二三。
听起来就像是在做锻炼喊口号。
持续了大概有半个小时。
直到过于虚弱的身体无法承受,他才随意摸了摸额头上渗出来的汗,找到胡乱扔在角落里的拖鞋穿上,提拉着去厕所洗漱。
狭窄的洗手池,发黄的马桶,角落里刷不掉的污渍,显示出条件的糟糕。
其实游夏刚被关到这里的时候很不适应。
爱干净有洁癖的青年,什么都嫌弃,最开始还忍着不想用,或者要求医生和护士给自己换房间。
但是压根没人理会。
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子,什么苦头都没吃过,一朝从云端跌落泥地,时间久了,那股独特的气质也被淹没在这一片污浊的囚笼里。
洗漱完,游夏就坐在房间里唯一的那把硬木椅子上,看着窗外发呆。
窗户被坚固的金属栏杆分割成小块,外面是一棵枝叶稀疏的大树。
游夏总是习惯性描绘这棵树生满长长的枝条,开出繁茂的花朵,垂落下来时被风轻轻吹动的模样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,只是如同一个发散自己想象力的孩童一般,用有限的精力为自己找寻消磨时间的办法。
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,嘎吱一声,年久失修的铁门被推开。
通身白色的护士推着不锈钢的送餐车,为他送来餐食和每日必不可少的药。
车轮与地面摩擦,发出单调的咕噜声。
游夏静静坐着等待,瘦到颧骨突出的一张脸依稀可见以前的清俊轮廓,嘴唇干裂起皮,是好久没喝水的表现。
“希望今天的水可以干净一点。”游夏声音很低,就像是在抱怨但又不敢太明显惹人生气,“上次的里头……都浮着一颗眼珠子了,灰蒙蒙的,直愣愣地瞪着人,根本喝不进去。”
没有得到回应。
也没有人会和一个精神病人进行交流。
护士白色的帽檐和严实的口罩之间露出一双眼睛,瞳仁黑得过分,上下扫过游夏全身。
确认病人情况无异常,便继续用平铺直述的声音重复着每天都会说一遍的话,“301号病床,餐食发放完毕。”
“请在吃过后,自行将餐盒扔到门外的垃圾桶。”
所谓的餐食就是一份早已凉透的盒饭。
看着就毫无食欲。
但是与旁边那一大把五颜六色的各种药丸比起来,已经算是很可口了。
“谢谢护士小姐。”
游夏很有礼貌的对一看就不正常的护士道谢。
哪怕护士并未搭理过他。
护士推着吱呀作响的餐车转身离开,向下一间病房走去。
铁门再次发出“嘎吱”声,然后“哐当”一声关上。
病房内,又只剩下游夏自己。
寂静重新如同潮水般涌来,填补了刚才短暂的声响。
“我一点都不喜欢吃药,但我知道生病了要吃药。”游夏的声音带着某种刻意的腔调。
哪怕根本没人能听到,只能在这间空旷的病房里打转,他也说的十分认真。
先吃药,再吃饭,是游夏在这里养成的习惯。
药丸在他掌心滚动,其色彩鲜亮,像一堆廉价的糖果。
仰头一把倒进嘴里,拿起旁边的白开水,强行吞咽下去。
药片滑过喉咙,带来一股子苦涩酸味。
游夏喝完水,把空纸杯捏扁,放在一边。
吃过饭,餐盒和纸杯放在一起,从门上打开的一个小口扔出去。
垃圾桶发出沉闷的声音。
和其他那些时常被束缚带捆在床上,发狂大叫,摔打东西的病人相比,游夏安静听话的过分。
他从不吵闹,从不攻击他人,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待着,坐在床沿或靠在墙上,像一尊过分温顺的石膏像。
病房角落那个闪烁着微弱红点的摄像头里传来冷冰冰的声音。
“301号病人今日情况稳定,生命体征平稳,无自残或攻击倾向,情绪指数维持在安全阈值。可以在今日午餐后,进行一小时的室外放风。”
听到这个声音,一直发呆的游夏身体轻微一抖,就像是刚回过神一般。
放风意味着他可以离开病房,去到楼下,由着这棵树生长的后院,在那里呼吸到新鲜清透的空气。
对于每一个病人来说,放风都是令他们渴望的自由时间。
游夏也不例外。
他继续温顺的等待着,等待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