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靠赏赐得来的官，难免被人说闲话。”
“可要是科举入仕，凭着真才实学一步步往上走，谁还能挑出毛病？到时候别说一个小官，便是入阁拜相，也未可知。”
王熙凤闻言愣了一下，随即又猛地回过神：
“你这么一说，倒真是这个理。”
“林表弟如今是解元，要是明年春闱结束殿试再中个探花，那林家可就出了两位探花郎了——姑父当年不也是探花出身？”
“可不是。”贾琏点头。
“一门双探花，这在京里可是独一份的荣耀。”
“到时候林家的声望，怕是比咱们荣国府还要盛几分。”
王熙凤眼珠一转，凑近了些：“那咱们可得跟林家处好关系。”
“林妹妹如今是县主，往后跟宫里的娘娘、世家的小姐们往来，也能说上话。林表弟要是真入了朝堂，咱们大房……”
“行了，别打那些算盘。”贾琏打断她。
“林家不是甄家，素来清正，跟咱们往来也只认亲戚情分，别想着靠人家钻营。好好把府里的事管好，比什么都强。”
王熙凤撇撇嘴，没再说话，心里却打起了别的主意。
她想的是，黛玉成了县主，往后在荣国府的分量自然不同，三春跟她交好，对大房总是好处多过坏处。
至于林珩玉，若是真能如贾琏所说前程似锦，那荣国府沾着这层亲戚关系，总不会差到哪儿去。
烛火渐渐暗了下去，夫妇二人各怀心思，卧房里一时没了声响。
而此刻正房内却依旧烛火摇曳，王夫人肘靠在引枕上，手里攥着一方素色手帕，指节都捏得发白。
“贾敏那个贱人的女儿……居然也能被封县主？”
她低声呢喃，语气里淬着难以掩饰的怨怼。
“当年她在世时，仗着林如海是探花郎，在京里出尽风头，如今她女儿竟也能得这份荣宠，凭什么？”
身边的周瑞家的连忙劝道：“太太息怒，仔细气坏了身子。”
“林姑娘能得封县主，还不是沾了林大爷的光？说到底，是林大爷会办事，得了陛下青睐。”
“沾光？”
王夫人冷笑一声，帕子被她绞得变了形。
“我看是那丫头命好！当年贾敏嫁进林家，风光无限，我还以为她死了，她女儿能有什么出息，没想到……”
她话没说完，却重重叹了口气。
想当年，贾敏是国公府的嫡女，才貌双全，嫁给探花郎林如海，夫妻恩爱，是京中多少人的羡慕对象。
而她自己，虽也嫁入荣国府，却总觉得在贾敏面前矮了一截，这份心思藏了几十年。
如今见黛玉平白得了县主之位，那些压在心底的嫉妒与不甘，便像野草般疯长起来。
周瑞家的见她动了气，又道：
“太太也别多想。林姑娘虽是县主，终究是外孙女，往后还不是要仰仗咱们府里？再说，宝二爷跟林姑娘亲近，将来若是……”
“将来？”王夫人打断她，眉头紧锁。
“我可瞧不上！一个没了娘的丫头，就算封了县主，也配不上我家宝玉！”
周瑞家的见王夫人脸色阴沉，忙顺着她的话头道：
“太太说得是！林家现在就是再好也比上咱们荣国府。”
“二爷将来要娶，也该是门当户对的正经人家，比如……宝姑娘，那才是百里挑一的好媳妇，知书达理，又会持家，跟宝二爷站在一处，才叫般配。”
这话正说到王夫人心坎里。
她素来喜欢薛宝钗的稳重，觉得比黛玉的敏感多了几分妥帖。
更何况薛家是皇商，家底殷实，若能结亲，对荣国府也是助力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王夫人松开攥紧的帕子，指节泛白，“宝丫头才是正经人选。”“至于林丫头……不过是沾了她哥哥的光，得了个虚衔罢了，真要论起根基，哪能跟咱们府里比？”
周瑞家的又凑趣道：“可不是嘛。听说林大爷这次把功劳让给妹妹，不少人背后都说他傻呢。”
“放着官身不要，倒给姑娘家挣体面，将来能不能靠得住还两说。”
王夫人哼了一声：“他哥哥再能干，往后还不是得看咱们府里的脸色？老太太疼她，不过是念着贾敏的情分，真要论起来，哪有自家孙女亲？”
她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算计：“
往后让宝丫头多来走动，跟老太太亲近些。”
“宝玉那边，也得敲打敲打，别总围着林丫头转，让人看了笑话。”
“是，奴婢记下了。”
周瑞家的连忙应下，心里却暗自嘀咕——宝二爷对林姑娘的心思，怕是没那么容易断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