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承安一愣:“好?他回去搬救兵,忠亲王要是动了怒,派兵来扬州怎么办?”
“派兵?”林珩玉转过身。
他抬眼看向陆承安,缓缓道:
“你以为甄家能在扬州横行数十年,单靠忠亲王和甄太妃的面子?”
“没那么简单。这些年甄家往宫里送的奇珍异宝、金银财帛,大半都进了太上皇的私库。”
“太上皇晚年奢靡,开销巨大,甄家就是他暗地里的‘钱袋子’之一。”
陆承安愣住了:“太上皇?可陛下不是早就亲政了吗?”
“亲政归亲政,孝道难违。”林珩玉淡淡道。
“太上皇虽不管事,却握着先帝留下的几分体面。”
“陛下对甄家的纵容,一半是忌惮忠亲王的势力,另一半,也是不想让太上皇难做。”
“所以想直接扳倒甄家,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
陆承宇端起茶杯,指尖在杯沿摩挲:
“珩玉说得没错。甄家表面是忠亲王的羽翼,实则夹在陛下与太上皇之间,成了微妙的平衡点。”
“他们在扬州垄断盐运,赚来的银子一部分孝敬忠亲王,一部分流向太上皇的内库,陛下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无非是不想打破这脆弱的平衡。”
李瑾摇着扇子,接口道:
“所以林弟弟才绕了这么大的圈子,不直接动甄家,反而先从账册下手,引赵奎与甄应嘉内斗?”
“正是。”林珩玉点头。
“直接扳倒甄家,等于同时触怒太上皇和忠亲王,陛下未必会允。”
他看向窗外,“赵奎回京报信,只会让忠亲王更加猜忌甄家。”
“而我们要做的,就是等一个时机,把那些‘实据’摆到明面上,让陛下有理由动手,也让太上皇无话可说。”
陆承安这才恍然大悟:“原来你早就想到了这一层!”
“先用假账册搅乱他们的阵脚,再用真罪证断他们的后路,既避开了太上皇的颜面,又能借国法处置甄家……这步棋,走得真是深!”
“深是深,却也险。”陆承宇叹了口气。
“一旦让太上皇察觉到我们是在借国法削弱他的‘钱袋子’,恐怕会引来非议。”
“非议难免,但值得。”林珩玉语气不算好。
“江南盐运积弊已久,百姓苦甄家久矣。便民坊能解一时之困,却治不了根本。”“唯有扳倒甄家,打破垄断,才能让盐价真正回落。”
陆承宇点点头,目光落在窗外便民坊的方向:
“你说的不错。如今便民坊的平价盐供应稳定,百姓们趋之若鹜,甄家的盐铺门可罗雀,用不了多久,就能在扬州盐市站稳脚跟,与甄家分庭抗礼。”
李瑾扇尖轻敲掌心,附和道:
“甄家这些年盘剥太甚,早已失了民心,便民坊能站稳脚跟,是必然的事。”
他话锋一转,看向林珩玉,眼里带着几分好奇。
“林弟弟,既然赵奎已经离城,甄家的把柄也攥在了咱们手里,这场闹剧差不多该收场了。”
“你和林姑娘……是不是也该动身回京了?”
林珩玉闻言,眼底漾起一丝柔和:“嗯,是该回去了。”
他想起远在京城的父亲,每次信里语气里带着几分归心似箭。
“这场闹剧已近尾声,留在这里也无太多要事。”
“父亲在京中想必时常挂念,早些回去,也能让他安心。”
提到黛玉,陆承安也笑了:
“林姑娘性子静,在扬州待了这许久,怕是早就念着京里的园子了。”
“前几日我还见她打发人去买些扬州的特产,说是要带给京里的姐妹们。”
林珩玉莞尔:“可不是。她总说扬州的琼花虽好,却不及京里潇湘馆的翠竹亲切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又沉了几分:
“况且,赵奎回去报信,忠亲王未必会信他一面之词,但定会有所动作。”
“我留在扬州,反倒容易让他抓住把柄,说我在江南结党营私,不如回京,静观其变。”
陆承宇点头赞同:“不错,扬州有府衙盯着甄家的案子,便民坊的事也已上了轨道,你只需留下几个得力人手,便无需再费心。”
几人又商议了些回京的细节
比如如何安排暗卫继续监视甄家动向,如何将扬州的账目整理成册呈给陛下。
待所有事情都一一敲定完,窗外早已天光大亮天光大亮。
林珩玉起身道:“我去告诉妹妹一声,让她也早些做些准备。”
穿过回廊,来到黛玉暂居的院落,刚走到月亮门边,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轻柔的笑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