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脚步微顿,心里先涌上一阵感慨,随即又松了口气。
林珩玉素来聪慧过人,且他心思剔透,于学问一道本就比常人有天赋,能拔得头筹,原是情理之中的事。
回到屋中,见薛姨妈正翻看着账册,她便走上前问道:
“妈,听闻林世子中了解元,咱们是不是该备份贺礼送去?”
薛姨妈抬眼道:“早已让人送了,挑的都是些雅致又体面的物件,玉器摆件配着上好的文房四宝,断不会让林府看轻了去。”
说着,她指尖在账页上轻轻点了点,语气里带着几分稳妥。
可话刚落,薛姨妈望着窗外荣国府的方向,又忍不住叹了口气。
宝钗看在眼里,也跟着她一同沉默……
同是勋贵世家,林家如今蒸蒸日上。
而荣国府却内忧外患,一日不如一日。
这般境遇悬殊,由不得人不唏嘘。
荣国府这边……
贾琏刚从侯府回来,一身寒气未散,就被贾母打发人叫了来问话。
他规规矩矩地站在荣禧堂厅中,看着上首的贾母,心里已将贾母叫他过来的目的猜了十有八九。
“琏儿,你去侯府送贺礼,珩玉那孩子怎么说?”
贾母抿了口热茶,目光落在他身上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盼。
贾琏躬身回道:“回老祖宗,孙儿去时,侯府里的贺客才刚离去不久。”
“姑父让孙儿给您带句话,说林表弟这几日忙答谢业师、拜访同窗,实在抽不开身。”
“等他忙完这阵,定会亲自过来给您请安,到时再将这桩喜事亲口说给您听。”
贾琏的话说得滴水不漏。
既没说林珩玉应下,也没说拒绝,只把话头引到了“忙”上。
贾母听完,指尖在膝头的暖炉上轻轻敲了敲,没说话。
荣禧堂里此刻静得能听见炭火爆裂的轻响,旁边侍立的丫鬟们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既是忙着正事,那便不催他了。”
许久,贾母才缓缓开口,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“年轻人有上进心是好的,咱们荣国府,也该学学林家这份勤勉劲儿。”
这话听着像是夸赞,落在贾琏耳里,却隐隐带着点技不如人的怅然。
他忙躬身应道:“老祖宗说得是。林表弟年少有为,确是值得人去学习的榜样。”
“嗯,你也累了,先回去歇着吧。”
贾母挥了挥手,语气里带着几分倦怠。
贾琏见贾母赶也不愿多留,连忙行礼退了出去。
走到廊下,他才暗暗松了口气。
老太太这阵子心思重,他心里一直都是知道的。
但怎么感觉林珩玉中了解元后,她这心思比之前更甚了许多。
尤其是她时常因为林家的事情沉默不语,让他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。
“哎~”贾琏叹口气往自己院里走去。
回到自己院里,刚掀帘进门,就见王熙凤正坐在炕沿上翻账本。
见他进来,抬头笑道:“二爷可算回来了?我让小厨房炖了羊肉汤,快趁热喝。”
贾琏脱下沾了寒气的披风,挨着她坐下,端起丫鬟递来的汤碗,喝了一大口。
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,才觉得舒坦了些。
“怎么样,今日后府可热闹?”
王熙凤放下账本,眼中带着几分好奇。
“听说京里的官员去了不少,连好些世家都送了贺礼?”
“何止热闹。”贾琏咂咂嘴,“光是道贺的帖子就收了满满一匣子。林姑父红光满面的,见了谁都乐呵呵的,那气派,比咱们府里过年时还喧闹。”
他顿了顿,想起什么似的,又道:“说起来,林表弟这回可真争气!”
“解元呐,旁人想都不敢想的事他居然就中了,真是让人佩服。”
“不过……老太太听见他没迎约似乎有些不同高兴?”
王熙凤听他说完最后一句话后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帕子。
她忽然向贾琏凑近了些,低声道:
“你没瞧出来?老太太今日叫你去,怕是不单为了问他来不来请安。”
贾琏一愣:“那是为了什么?”
“我前儿在老太太屋里伺候,听见她跟二夫人念叨,说……说想把迎春许给林表弟。”
王熙凤的声音压得更低,“说是林林表弟如今前途无量,又是咱们的亲外甥,想亲上加亲。”
贾琏吃了一惊,手里的汤碗差点没端稳:
“把迎春许给他?这……这合适吗?林表弟中了解元,将来是要入仕的,迎春那性子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