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门影在街角消失,她才轻轻放下车帘,指尖微微发凉。
“别担心,”
林如海看穿了黛玉的心思,温声道:“以你哥哥的学问,应付秋闱绰绰有余。”
黛玉点点头,心里却依旧悬着。
她知道哥哥的才学,可秋闱毕竟是决定前程的大事,数千学子同台竞技,稍有差池便可能功亏一篑。
更何况,京中暗流未平,她总怕这些事会分了哥哥的心。
“父亲,您说……哥哥会不会遇到什么麻烦?”黛玉忍不住问道。
林如海放下茶盏,沉吟道:
“贡院有卫兵看守,主考又是徐阁老,规矩森严,旁人想动手脚也难。再说,咱们林家如今虽不算权倾朝野,却也清清白白,没什么把柄可抓,谁也犯不着在这时候招惹咱们。”
话虽如此,他眼底还是掠过一丝忧虑。
只是这些他不能与黛玉说,不然她该更加忧心珩玉了。
林如海拍了拍她的手,“咱们在家备好饭菜,等他出来便是。”
贡院内,林珩玉随着人流走进号舍。
狭窄的空间里,一张木板床,一张小桌,便是未来几日的考场。
他放下行囊,仔细检查了考篮——笔墨纸砚齐全,莲子糕用油纸包着,还温乎着。
想起妹妹叮嘱的“放宽心”,他嘴角弯了弯,将杂念抛开,从行囊里取出砚台,开始研墨。
墨条在砚台上缓缓研磨,黑亮的墨汁渐渐晕开,他的心也跟着沉静下来。
不多时,监考官提着灯笼走过,高声唱喏:“诸生安静,发卷了——”
考卷传到手中,林珩玉深吸一口气,展开来看。
第一道题是“论民生之本”,第二道是“策漕运利弊”,第三道则是“拟平定江南后安抚流民疏”。
三道题,皆与国计民生相关,正合徐阁老的风格。
林珩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提笔蘸墨,略一思索,便在答卷上写下标题。
他的笔尖在纸上游走,时而疾书,时而停顿。
写“民生之本”时,他结合江南见闻,详述水利、农桑对百姓的重要性。
字字句句皆从实地考察而来,毫无虚言。
论“漕运利弊”时,他既肯定漕运对南北物资流通的作用,也直言漕官盘剥、河道淤塞等积弊,并提出疏浚河道、严查贪腐的具体办法。
至于“安抚流民疏”,更是他亲身经历所得。
从赈济、安置到恢复生产,条理清晰,措施详实。
不知不觉间,日头已过正午。
林珩玉放下笔,揉了揉发酸的手腕,拿起黛玉做的莲子糕,慢慢吃着。
窗外传来其他考生的咳嗽声、翻卷声,他却充耳不闻,只想着下午要写的策论。
这场秋闱,不仅是对学问的考验,更是对心性的磨砺。
他必须拿出十二分的精神,才能不负自己,不负家人的期望。
与此同时,荣国府内,王夫人正坐立不安。
“你说,珩玉那小子进考场了?”她问周瑞家的。
“是,奴才亲眼看见的,跟着一大群学子进去的。”
周瑞家的答道,“林大人和林姑娘也去送了,瞧着挺放心的样子。”
王夫人冷哼一声:“放心?我看未必。秋闱这地方,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。”
周瑞家的心中一动,试探着问:“太太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王夫人打断她,眼神闪烁。
“我只是觉得,徐阁老虽公正,可架不住有人想走歪门邪道。咱们宝玉虽说没参加秋闱,可也得防着些,别让那些心术不正的人得了好处。”
周瑞家的不敢接话,心里却明白,王夫人这是还惦记着林珩玉。
若是林珩玉真能高中,将来在朝中立足,对荣国府或许是个助力。
可若是他查出些什么……
她不敢再想下去,只低着头道:
“太太说的是。奴才这就去看看宝玉,让他别到处乱跑。”
王夫人挥挥手让她退下,自己则走到窗边,望着贡院的方向,眉头紧锁。
她现在是骑虎难下——既盼着林珩玉能有出息,将来能帮衬荣国府,又怕他查出江南案的真相,把荣国府拖下水。
这滋味,实在难受。
东街的薛家宅内,宝钗也在惦记着秋闱。
“妈,你说林大爷能考中吗?”她一边绣着帕子,一边问道。
薛姨妈正在清点账目,闻言头也不抬地说:
“管他能不能考中,跟咱们有什么关系?咱们现在自身难保,还是想想怎么把那些没用的东西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