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人是林如海暗中培养的暗卫,身手利落,只听令于林如海与林珩玉二人。
林珩玉转身,目光落在他身上,语气沉稳:
“你去东街薛家附近潜伏,不必探听具体琐事,只需留意薛蟠的行踪动向,若有异动,即刻回报。”
“是。”暗卫应声,身形一晃,便如融入墨色般消失在门外。
林珩玉走到书桌前,指尖在“荣国府”三个字上轻轻点了点。
王夫人与宁国府私下勾结,想来贾母未必全然不知,只是她一向以荣国府的整体荣辱为重。
倘若他猜得不错,王夫人所做之事定然被她视作对荣国府有益。
不然以贾母的性子,绝不会任由她这般胡来。
而且,虽说秦可卿已对外宣称亡故,但此前他们利用秦可卿的身世助力贾元春封妃,却是不争的事实。
再说王夫人向来看重银钱,想来定是宁国府许了她诸多好处,她才会那般倾力帮衬。
若真是这样,荣国府当真是胆大妄为了。
要是将来这些事情牵连到黛玉,那她岂不是要平白遭受无妄之灾?
不行,他决不能让荣国府这些烂摊子牵扯到黛玉
……
这念头一旦升起,便如藤蔓般疯长。
他想起江南盐枭窝点里搜出的那些账簿,其中几笔大额支出的流向始终模糊,如今想来,或许就与宁荣二府有关。
荣国府表面风光,内里早已亏空,王夫人哪来的钱借给宁国府?
是克扣了下人的月钱?
还是变卖了府中珍藏?
亦或是……放印子钱?
应该就是这个。
虽说王熙凤在黛玉旁敲侧击的劝说下已停了手里的印子钱,但王夫人多半还有自己的门路。
毕竟王熙凤先前那些钱,虽有大半被她拿去,却多是填补了荣国府的日常开销。
单说贾元春在宫里的人情往来,便是一笔不小的数目。
更别提王夫人为了让贾宝玉将来能有好日子,断不会轻易停了这生财之道。
他拿起桌上的茶杯,茶已微凉,正如他此刻的心境。
这场盘根错节的局,牵一发而动全身,稍有不慎,便可能引火烧身。
林家虽已在京城站稳脚跟,却也不能因荣国府这些烂事而遭世人非议。
得赶紧想个办法,与荣国府疏远些才好。
……
次日清晨,林珩玉身着墨绿色常服入了宫。
到宫门口便有人引着他往御书房去。
穿过长长的回廊,沿途的花木修剪得整齐雅致,却掩不住深宫特有的肃穆。
御书房内,檀香袅袅,庆安帝正翻看着李如松呈上来的密折。
见林珩玉进来,抬了抬手:“坐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林珩玉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,身姿挺拔。
庆安帝放下密折,端起茶盏:“回来了。朕果然没有看错人,江南的事,你做得很好。盐枭肃清,瘟疫平定,百姓得以安身,朕心甚慰。”
“皆是陛下运筹帷幄,再有李侯爷亲自带兵平叛,将士们有奋勇拼搏,方能让江南之事顺利平息,学生不敢居功。”林珩玉躬身道。
“不必过谦。”庆安帝笑了笑,“朕听说,你在瓜洲城仅凭几处症状,便断定水源有问题,还改了药方,救了不少人?”
林珩玉看向他猜疑的目光应声答道:“只是略通医术,侥幸猜中罢了。”
庆安帝闻言不置可否,话锋一转:
“那本盐枭账簿,李如松已派人呈上来了。上面提到几个京中官员与盐枭往来密切,朕已让刑部着手调查。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深邃,“其中有几笔账目,牵扯到宁国府,你在江南时,可有留意?”
林珩玉心中一动,果然还是被庆安帝问到了。
他装作思索片刻,答道:“学生在江南时,未曾听闻宁国府与盐枭有生意往来,当时忙着平乱,也未曾细查账目。倒是回京后听闻薛家已从荣国府搬出,正觉得有些诧异。”
他没有直接提及王夫人与宁国府,只点出薛家搬离的反常。
将话头轻轻带过,把球踢了回去。
庆安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淡淡道:“既是如此,此事刑部会一一调查清楚的。”
他看着林珩玉,“你刚回来,先安心准备春闱,这些事不必分心。朕知道你在意你妹妹,但荣国府与宁国府的水很深,非你目前能蹚的,明白吗?”
“学生明白。”林珩玉躬身,“谢陛下提点。”
“嗯。”庆安帝点点头,“去吧。”
离开御书房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