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州地处三州交界,水路复杂,历来是三不管地带,藏污纳垢,最容易出事。
那里是秦可卿最后出现的地方,也是最诡异的地方——护卫全死了,船却完好无损,像是有人故意留下的幌子。
“劫船的人动作利落,出手狠辣,显然是训练有素的老手。”
贾敬眯起眼,指尖在地图上缓缓滑动。
既不是苏州织造,也不是太子旧部……那会是谁?
难道是……宫里的人?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他压了下去。
陛下虽忌惮宁国府,但他应该不屑于去为难一个女子。
更何况秦可卿的身份敏感,一旦闹大,难免牵扯出当年的旧事,得不偿失。
那会是谁?
贾敬的目光扫过地图上的每一个地名,忽然停在“姑苏”二字上。
姑苏……林家的根基所在。
林如海虽看着温吞,但他当初能在江南站稳脚跟,手里定然有不为人知的势力。
可林家与宁国府无冤无仇,犯不着冒这么大的险劫人。
贾敬的眉头拧成了疙瘩,心里像被一团乱麻缠着,越理越乱。
“再查!”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,“给我查江州附近所有的客栈、码头、甚至是废弃的寺庙!告诉漕帮,只要能找到人,不管死活,赏银再加一倍!”
他就不信了,一个大活人,还能凭空消失不成?
秦可卿手里握着宁国府太多的秘密,她不能出事,更不能落在别人手里。
管家连忙应下,转身要走,却被贾敬叫住。
“等等。”贾敬的声音沉了沉,“去查一下,最近有没有北方来的商队在江州停留。尤其是……忠勇侯府那边的人。”
管家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躬身道:“是,奴才这就去办。”
待管家走后,书房里只剩下贾敬一人。
他走到案前,看着那封被揉成团的密信,忽然伸出手,一点点将它展开。
信纸皱巴巴的,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——那是秦可卿出发前,他亲笔写的嘱咐。
让她到了江南后,如何联络旧部,如何掌控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。
如今,人没了,这些计划,都成了空谈。
他冷笑一声,一个恶毒的想法在他脑海里形成……
江南这潭水,既然已经浑了,那他不介意,再添一把火。
贾敬将信纸仔细折好,塞进牛皮纸封里,用蜡封了口,才朝门外唤了一声。
守在廊下的下人闻声推门而入,垂手侍立:“太爷有何吩咐?”
他将信封递过去,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
“把这个交给管家,让他派个妥当人,快马加鞭送去漕帮总舵。他们看了,自会明白该怎么做。”
“是。”下人双手接过信封,小心揣进怀里,又躬身问,“还有其他吩咐吗?”
“没了,去吧。”贾敬挥挥手,重新坐回案前。
目光落在墙上的《道德经》拓片上,神色晦暗不明。
那下人不敢多言,转身快步离去,径直往管家房里去。
管家见是贾敬的手信,不敢怠慢,当即点了个马术精湛的护卫。
连夜备马,往漕帮所在的扬州方向赶去。
信送走后的第五日清晨,天色微亮,贾敬便收拾妥当,准备回城外的道观。
他一身素色道袍,背着个简单的行囊,看起来与寻常道士无异。
唯有眼底的沉郁,泄露出几分不寻常。
贾珍、贾蓉与尤氏早已候在正厅,见他出来,连忙迎上前。
“父亲(太爷)这就要走了?不再多留几日?”贾珍搓着手,脸上堆着关切。
贾敬淡淡瞥了他一眼:“道观里还有事。秦氏……找了这么久,音讯全无,想来已是凶多吉少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三人,“你们寻些她生前的衣物,备一口薄棺,按规矩安葬了吧。”
这话像是在交代后事,又像是在给这场搜寻画上句号。
贾珍心里虽有疑惑,却不敢多问,忙点头应下:
“是,儿子省得。定不会声张,按父亲的意思办。”
尤氏也跟着附和:“太爷放心,媳妇这就去准备。”
贾敬的目光落在贾蓉身上,少年垂着头,手指绞着衣角,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。
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,转身往外走:“我走了。”
贾珍与贾蓉连忙上前搀扶,送他至府门。
看着贾敬的马车消失在街角,贾蓉才小声问:“父亲,太爷这意思……是真认定秦氏没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