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哥。”她抬起头,眼里还带着些未散的怅然,“姐妹们刚走,院子里……有点静。”
林珩玉走进来,见桌上还摆着半空的点心匣子,蒙布朗的栗子泥蹭在碟边,像落下的碎金。
他拿起块剩下的马卡龙,递到黛玉面前:“尝尝?刚听雪雁说,湘云妹妹独爱这个。”
黛玉摇摇头,指尖轻轻抚过画中那株未上色的翠竹:
“我在想,从前在荣国府,虽也有不快,却总有人陪着说话。如今回来,倒像是……把那些热闹都丢在了身后。”
“不是丢了,是换了种活法。”
林珩玉在她身边坐下,目光落在画上,“你看这画,荣国府的日子是那满纸的喧闹,如今的日子是这留白的清净,各有各的好。”
他顿了顿,拿起笔蘸了点石绿,“比如这竹子,从前你总画得拘谨,如今笔锋里有了松快气,这便是长进。”
黛玉看着他寥寥几笔,便让竹节生出风骨,忽然笑了:“哥哥又取笑我。”
“不是取笑。”林珩玉放下笔,语气认真。
“人活一世,哪能总困在过去的影子里?你在荣国府学会了周全,如今回了家,该学学怎么让自己舒心。”
他指了指窗外,“明日我让人把那片空着的地辟出来,给你种些你喜欢的湘妃竹,好不好?”
黛玉的眼亮了亮:“真的?”在荣国府时,她总念叨着江南的竹子,却只能在窗纸上画几笔解瘾。
“自然是真的。”林珩玉刮了下她的鼻尖,“再给你搭个竹棚,夏天能纳凉,冬天能赏雪,岂不是好?”
暖意顺着心口漫开来,黛玉望着哥哥温和的侧脸,忽然觉得那些空落落的感觉淡了许多。
她拿起那块马卡龙,轻轻咬了一口,甜腻中带着点杏仁的微苦。
像极了此刻的心情——有对过往的怅然,也有对未来的甜盼。
“对了,”林珩玉像是想起什么,“谢老夫人让我告诉你,后日休沐,可以不用过去了。”
黛玉一愣随后点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正说着,雪雁端着碗冰糖银耳进来:“姑娘,大爷,喝点甜汤暖暖身子吧。”
黛玉接过汤碗,银耳的软糯混着冰糖的清甜,熨帖了五脏六腑。
她看着雪雁收拾桌上的狼藉,忽然想起宝钗临走时的眼神——那眼神里有羡慕,有怅然,还有些说不清的疏离。
“哥哥,”她轻声问,“你说……我是不是真的变了?”
林珩玉舀了勺银耳,笑道:“变了是好事。总不能一辈子像在荣国府那样,连笑都要捂着嘴。”
他看着黛玉,“你如今这样,眼里有光,说话有底气,才是真正的你。”
黛玉低下头,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。
是啊,她何必总纠结于别人眼中的“变”?比起从前那个看人脸色的自己。
如今能自在地笑,畅快地说,不是很好吗?
黛玉望着林珩玉温和的眉眼,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渐渐被暖意填满。
“我知道了,哥哥。”
林珩玉见黛玉眉心的褶皱渐渐舒展开,便放下手中的茶盏,笑道:
“能想明白就好。今日陪她们玩了大半天,定是累了,先回屋歇会儿去。”
他看着黛玉眼下淡淡的青影,语气里添了几分关切:
“往后有什么事,别总闷在心里头自己琢磨。你如今不是一个人了,府里上上下下都是你的依靠。”
他顿了顿,故意板起脸,却掩不住眼底的笑意。
“虽说我这做哥哥的,有时候未必能把道理讲得多通透,但多个人替你分担些烦心事,总比自己憋着强,你说是不是?”
黛玉听着林珩玉这话,眉眼弯得更厉害了。
故意板起脸,语气却带着几分戏谑:“哥哥这话说的,倒像是我多爱钻牛角尖似的。”
她拿起桌上的点心,轻轻咬了一口吃下:“我可记得,前几日是谁为了账房先生算错了两文钱,在书房里琢磨了半宿,连晚饭都忘了吃?”
林珩玉被她说得一怔,随即失笑:“你这丫头,倒学会翻旧账了。”
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,动作自然又亲昵,“那能一样吗?账目的事,差一分一毫都不行,关乎府里的营生;可你的心事,大多是些情情念念的牵绊,放宽些心,也就过去了。”
“才不一样呢。”黛玉嘟着嘴,却没躲开他的手,“在你眼里,我的事就都是小事?”
“自然不是。”林珩玉收起玩笑的神色,语气认真了些,“你的事,在我这儿,比天还大。只是……”
他看着黛玉清澈的眼眸,“我希望你能活得轻松些。从前在荣国府,你不得不步步小心,如今回了家,就该有什么说什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