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轻脚步往里走,果然看见黛玉歪在窗边的软榻上,手里捧着本宫规册子,目光却落在窗外的紫藤花上,显然是在走神。
“在看什么?”他放重脚步,故意让她听见。
黛玉猛地回神,慌忙把册子合上,抬头看他:“哥哥怎么来了?可是有什么事?”
林珩玉走到软榻旁坐下,视线扫过那本摊开的宫规,叹道:
“我见你从荣国府回来就闷闷不乐,怕你心里藏着事,过来瞧瞧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黛玉别过脸,望着窗台上的文竹,“就是觉得有些累了。”
“没事?”林珩玉伸手,用指腹轻轻揉了揉她蹙着的眉头,“你看看,眉头都快皱到天上去了,还说没事?”
“我才没有!”黛玉拍开他的手,脸颊微红,“是哥哥自己胡说八道。”
见她这副嘴硬的模样,林珩玉忽然叹了口气,语气变得郑重:
“其实……那日我和父亲在小厨房说的话,我早就发现你在外面听着了。”
黛玉的身子僵了一下,低头抠着帕子上的花纹,没说话。
“没点名说破,是怕你多想。”
林珩玉继续道,“那些朝堂上的弯弯绕绕,告诉你不是为了让你忧心,是想让你心里有个数。将来若是真碰到什么事,你能懂其中的利害,不会像贾家那样,被人卖了还在暗自窃喜。”
他看着黛玉低垂的眉眼,声音放柔了些:
“不过你也别担心。就算将来真有什么事落到你头上,哥哥也有办法让你全身而退。咱们林家虽不比贾家势大,可护着你一个人,还是绰绰有余的。”
黛玉抬起头,眼眶微微发红:“我不是担心自己……我是怕……”
“怕外祖母她们?”
林珩玉替她说出后半句,“我知道。可各人有各人的路,咱们能提醒的都提醒了,剩下的,就看他们自己怎么走了。你总不能替他们走一辈子的路,是不是?”
黛玉沉默着点头,道理她都懂,可心里那点牵挂,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。
林珩玉忽然笑了,语气带着几分玩笑:“再说了,就算将来因为贾家的事,你的亲事受了影响,那又如何?大不了哥哥养你一辈子。”
他凑近了些,眼中闪着狡黠的光:“放心,将来谁敢议论你,哥哥有的是手段,让那些嚼舌根的人闭嘴。”
黛玉被他逗得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伸手捶了他一下:“哥哥又胡说!”
“我可没胡说。”
林珩玉一本正经地举手,“我说的都是真心话。你是我唯一的妹妹,我不护着你护着谁?”
看着哥哥眼中真切的暖意,黛玉心里的那块疙瘩忽然就解开了。
是啊,如今她有父亲疼着,有哥哥护着,何必总为还没发生的事愁眉不展?
“好了,别皱着眉了。”
林珩玉拿起她放在一旁的宫规册,随手翻了翻:
“这些东西慢慢看,不用急。倒是你,明日想去哪儿?我陪你出去走走,散散心。”
黛玉想了想,眼中闪过一丝期待:“听说京西的红叶开得正好,咱们去看看?”
“好啊。”林珩玉一口应下,“明日让厨房备些点心,咱们去红叶谷野餐。”
“嗯!”黛玉用力点头,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容,像雨后初晴的太阳,亮得晃眼。
林珩玉看着她笑了,自己也松了口气。
他就知道,黛玉不是钻牛角尖的人,一点拨就能想通。
夜风穿过竹林,带来阵阵清爽。
兄妹俩又说了些闲话,从扬州的旧事到京里的趣闻,直到雪雁来催黛玉歇息,林珩玉才起身离开。
走到院门口时,他回头望了一眼,见黛玉正坐在窗边,重新拿起那本宫规册,月光落在她脸上,恬静而专注。
他知道,黛玉心里的那点阴霾,已经散了,随后转身离去。
次日天刚蒙蒙亮,听竹轩的窗纸就透出微光。
黛玉难得起得早,正对着铜镜梳理长发。
“姑娘,大爷让人来问,马车备好了,要不要现在出发?”雪雁隔着帘子问道。
“这就来。”
黛玉应声,取下头上的玉簪,换上一支素银簪子,又挑了件秋香色的夹袄,外面罩件月白披风,镜中的自己眉眼舒展,没了昨日的愁绪。
走出院门,林珩玉已站在马车旁等她,穿着件藏青色的箭袖,腰间系着玉带,更显得身姿挺拔。
见她出来,他笑着扬了扬手中的书卷:“猜我带了什么?”
黛玉走近一看,竟是本《秋山红叶图》,画中层林尽染,溪水潺潺,正是京西红叶谷的景致。“哥哥什么时候寻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