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记得昨夜那口微凉的碧螺春,记得胸口骤然袭来的绞痛,记得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看到的,是案头那本未看完的盐税账册。
“珩玉?你……”他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目光里满是疑惑,“不是在京城吗?怎么回来了?”
林珩玉刚用异能确认过他体内的余毒已被压制,闻言松了口气,顺势坐在床沿:“我不放心您,就回来了。”
他伸手替父亲掖了掖被角,语气里带着后怕,“您这次可吓死我了。若是我晚回来一步……”
后面的话没说出口,但林如海懂。
他看着儿子眼底的红血丝,看着他袖口未褪尽的疲惫,心里又酸又涩。
这孩子,总是这样,看着漫不经心,却把家人看得比什么都重。
“为父没事。”林如海拍了拍他的手背,力道很轻,“让你担心了。”
这时,陆昊泽走上前,手里端着刚温好的参汤:“侯爷,你总算醒了。你不知道,你昏迷这两日,世子这都急成什么样了。”
林如海接过参汤,刚喝了一口,感觉好受些许开口问陆昊泽,“可有查清楚我之前为何突然晕倒?”
他才问完就听见陆昊泽道:“我已查清,你是被人下了毒,那小厮是甄家安插的细作,已经自尽了。”
“甄家?”林如海手一抖,脸色难看,“他们竟敢……”
“他们何止是敢。”陆昊泽叹了口气,“你恐怕不知道?你昏迷时,世子为了给您拿解药,一个人闯了甄府。”
“什么?!”
林如海猛地转头看向林珩玉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“你去了甄府?”
林珩玉知道躲不过,挠了挠头,试图蒙混过关:“父亲,你听我说,当时情况紧急,所以,所以我就……就去了一趟。”
“胡闹!”林如海气得咳嗽起来,指着他的手都在发抖。
“甄家是什么地方?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我怎么对得起你祖母那些年的良苦用心!”
他越说越气,扬手就朝林珩玉打去!
林珩玉早有准备,灵活地侧身躲开,还不忘嬉皮笑脸安慰他:“父亲,我这不是没事吗?再说我从回来就守着您,眼皮都没合过,您倒好,一醒就打人,真是不识好人心。”
“你还敢顶嘴!”
林如海被他气笑,胸口的郁气散了不少,见他眼底都是血丝,开口训斥,“还不快去休息?看你眼里血丝都跳出来了!真要熬垮了才甘心?”
“哎!这就去!”
林珩玉见他气消了,连忙应着,“您先喝点参汤垫垫,我让厨房给您备了清粥,等您醒透了再吃。”说完,又叮嘱了几句,才脚步虚浮地退了出去。
他没直接回房,而是先去找了林忠:“父亲的药,你亲自盯着煎,旁人不许碰。先弄点小米粥,熬得烂些,等会儿送过去。”
“放心吧大爷,小的都记着。”
林忠看着他眼下的乌青,心疼道,“大爷快去歇着吧,看你这模样,都快熬成灯油了。”
林珩玉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,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。
刚沾到床,就沉沉睡了过去,连梦里都是父亲醒来时的模样。
卧室里,林如海喝着参汤,看向陆昊泽:“让你见笑了。这孩子,越大越不像话。”
“你就别骂他了。”
陆昊泽坐在他对面,语气带着真切的赞叹,“说真的,侯爷你真是养了个好儿子。小小年纪就敢单枪匹马闯甄府拿到解药不说,还能全身而退,这份胆识和心智,便是我那二十岁的大儿子也比不上。”
林如海嘴上没说什么,眼底却泛起一丝骄傲:“他呀,从小在寺庙野习惯了,就鬼主意多些罢了。”
“这可不是野,是真本事。”
陆昊泽摇摇头,“我瞧着世子真是英雄出少年。我都有些嫉妒你了,有这么个能扛事的儿子。”
林如海笑了,端起参汤慢慢喝着。
陆昊泽见林如海醒来心底石头放下……
林如海晕倒后他也没好好休息,一直守着他,与林如又说了几句话也回去休息了。
他走后林如海靠在床头,望着帐顶绣着的缠枝莲纹,只觉得浑身乏得厉害,连抬手的力气都欠奉。
“老爷,该进些吃食了。”林忠的声音在门口响起,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。
林如海应了声,见管家拿着托盘走进来,上面一碗小米粥冒着袅袅热气,旁边是一小碟酱菜,还有个白瓷药碗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看向那碗粥。
“是大爷方才特地吩咐的。”
林忠将托盘放在床头的小几上,笑着解释,“大爷说,您刚醒,肠胃弱,得先喝点粥垫垫,不然直接喝药,怕是要伤着脾胃。”
林如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