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荣国府的抄手游廊上,暮色像一层薄纱,轻轻拢住了飞翘的檐角。
周瑞家的捧着个描金锦盒,脚步轻快地往沁芳院走,心里却打着算盘。
薛家姑娘落选后,薛姨妈急着攀附贾府,这宫花说是给姑娘们添彩,实则是为宝钗的婚事铺路。
可这林姑娘毕竟是林如海的女儿,如今林珩玉又得了忠勇侯府的封号。
怠慢不得,却也不能太当回事——这分寸,得拿捏好。
“吱呀”一声,沁芳院的竹门被推开,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墨香扑面而来。
周瑞家的脸上立刻堆起笑,扬声道:“林姑娘在呢?老奴给您送好东西来了。”
黛玉正坐在窗边温书,闻言抬起头,清凌凌的眸子落在她手里的锦盒上。
没起身,只淡淡道:“周妈妈费心了。不知是什么好东西?”
“是宫花!”
周瑞家的走近几步,打开锦盒,露出里面两支攒珠嵌宝的宫花。
“这可是宫里新出的样式,姨太太托了不少人情弄来的。太太说给府里的姑娘们分分,图个新鲜。”
黛玉抬眼,目光落在那两支宫花上,语气淡淡:“这是是单给我准备的,还是别的姑娘都有了?”
周瑞家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,随即笑道:“姑娘们都有份,三春刚挑过,这两支是特意给您留的好的。”
“哼,”黛玉冷笑一声,将诗集合上。
“我就知道,别人不挑剩下的,也不会轮到我。”
她性子本就敏感,自打进了荣国府,总觉得处处受着轻慢,此刻见这宫花是“剩下的”,心里的委屈顿时涌了上来。
周瑞家的被噎得说不出话,手里的锦盒端也不是,放也不是,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就在这时,林全掀帘进来,手里捧着两个描金漆盒,见了黛玉便笑道:
“姑娘,大爷今日入宫谢恩,陛下赏了些东西,特意让小的给您送来。”
说着,他将盒子放在桌上打开。
左边盒子里并排放着六枝支宫花,有藕粉的、水绿的、藕荷色的,每支都缀着莹润的宝石,比周瑞家的那两支精致了不知多少倍;
右边盒子里则是些珠宝首饰,玉簪、金镯、玛瑙串,样样流光溢彩,一看便知是宫里的珍品。
黛玉眼睛一亮,拿起一支粉色宫花,指尖拂过上面镶嵌的珍珠,轻声问林全:“这是他单给我的?还是别人都有了?”
林全笑得憨厚:“是单给姑娘的!大爷特地求陛下赏的,说给姑娘沾沾福气。旁人可都没有,连大爷自己都没的赏赐呢。”
黛玉心里顿时甜丝丝的,嘴角忍不住弯起,却还是嘴硬道:“他倒是多事,我哪里就这般斤斤计较的人了?”
话虽如此,手里的宫花却被攥得紧紧的,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周瑞家的在一旁看得脸色发白,手里的锦盒像有千斤重。
她这才明白,林姑娘如今有哥哥撑腰,早已不是刚进京时那个可以随意轻慢的孤女了,自己刚才那番话,简直是打了自己的脸。
黛玉瞥见她窘迫的样子,又想起宝姐姐落选的整日闷闷不乐事,心里的心疼她气也消了大半。
毕竟这宫花是薛姨妈的心意,犯不着为难周瑞家的。
“即是姨妈送来的,也是份心意,”她对雪雁道,“收起来吧。”
雪雁连忙上前,接过周瑞家的手里的锦盒。
周瑞家的如蒙大赦,连忙说了几句“姑娘喜欢就好,老奴还要去回禀太太就先告辞了。”
说完就匆匆行了个礼就退了出去,脚步都比来时快了几分。
周瑞家的一走,黛玉就拿起林珩玉送的宫花,在镜前比划着。粉白的宫花衬得她肤色胜雪,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。
林全在一旁看她这样子觉着大爷今日要这赏赐可真是未卜先知。
看姑娘这反应就知道了,想到这他开口
“大爷还说了,”林全补充道;
“这些首饰都是陛下让内务府挑的,说适合姑娘戴,让姑娘尽管用,莫要舍不得。”
黛玉嗔道:“他就惯会说这些哄我开心。”
话虽这么说,但她心里却暖融融的。有哥哥在,她好像再也不用看旁人脸色了。
雪雁也在一旁笑道:“姑娘,大爷多疼您啊!往后看谁还敢轻慢您。”
黛玉拿起一支玉簪,对着镜子照了照,轻声道:
“他呀……也就拿这些堵我嘴了,往日都见不着人,哼!也不知忙些什么。”
林珩玉刚迈进沁芳院的门槛,就听见黛玉带着几分嗔怪的念叨声,细细碎碎的。
像檐角滴落的雨珠,带着点委屈,又藏着点娇憨。
他脚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