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珩玉先下车,回身撩开车帘时,见黛玉正攥着帷帽的珍珠串出神。
他伸手入内,指尖轻轻将那顶缀满珍珠的帷帽摘下来,放在车座一角,又取过一方月白轻纱:
“这帷帽挡得严实,街上的热闹该看不全了。”
转头从身旁取出一块面纱为她戴好。
面纱极薄,蒙在脸上时,既能掩去大半容颜,又不碍视物。
黛玉指尖抚过微凉的纱料,眼尾微微垂下:“这样……会不会太惹眼了?”
她自小在江南长大,性子本就内敛,入京后更是谨守规矩,这般半露容颜在街上走,总觉得不妥。
“有我在,谁敢乱看?”林珩玉系纱带的手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护持。
“再说这京城虽大,规矩却也在理上,咱们只是逛逛,不碍着谁。”
雪雁在一旁帮腔:“姑娘瞧这纱多好看,比帷帽轻便多了。”
林全也垂手立在车旁,目光扫过周围,早已将闲杂人等的视线挡了回去。
黛玉这才轻轻点头,纱下的唇角弯起个浅淡的弧度。
四人一同下车,林珩玉吩咐马夫:
“车上的书先送回府,傍晚时分去‘聚仙楼’接我们便可。”马夫应了声,扬鞭赶着马车缓缓汇入街景。
刚走没几步,一阵酸甜的香气便飘了过来。
只见路边小贩支着个草扎的架子,上面插满了红彤彤的冰糖葫芦,晶莹的糖衣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“姑娘,你看那冰糖葫芦!”雪雁眼睛一亮,拉了拉黛玉的衣袖。
黛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眼中闪过一丝好奇。
她在江南时虽也见过,却少有这般裹着厚厚糖衣的。
林珩玉见状,朝小贩招了招手:“来四串冰糖葫芦。”
小贩麻利地递过四串,林珩玉接过让林全给了钱,先递给黛玉一串,又给了雪雁和林全各一串,自己留了最后一串。
黛玉握着竹签,看着那裹着糖衣的山楂,轻轻咬了一小口——
甜丝丝的糖衣在舌尖化开,随即透出山楂的微酸,酸甜交织,竟让她觉得十分爽口。
往前再走,便是一家糕点铺,铺子前摆着个描金漆盘,里面码着芙蓉糕、桂花糕、云片糕,样样精致。
铺子里的掌柜见他们过来,连忙笑着招呼:“几位爷,姑娘,尝尝咱这新出炉的杏仁酥?”
林珩玉看向黛玉,见她眼中有几分意动,便说道:
“喜欢便多带些回去,”林珩玉转头对掌柜道,“每种都包两斤,送到荣国府林姑娘院里。”
他随手拿起一块梅花形状的酥饼,递到黛玉面前,“尝尝这个,刚出炉的,还热乎着。”
黛玉犹豫了一下,还是微微仰头,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。
酥饼入口即化,带着浓郁的杏仁香,甜而不腻。
她悄悄抬眼,见林珩玉正看着自己,脸颊微微一热,连忙移开目光,看向旁边的布庄。
布庄的伙计正站在门口招揽生意,货架上挂着各色绸缎,有流光溢彩的云锦,也有素雅的杭绸。
黛玉驻足看了片刻,目光落在一匹月白色的软缎上,那料子摸着细腻顺滑,让她想起江南家中常用来做夏衫的料子。
“喜欢?”林珩玉注意到她的目光。
黛玉轻轻摇头:“只是看着眼熟罢了。”
林珩玉转身对掌柜说“刚刚她看过的包起来”
正说着,旁边一个卖泥人的小摊引起了雪雁的注意。
摊主正捏着个憨态可掬的小老虎,泥坯上已经涂了大半颜色,黄绿相间,十分活泼。
雪雁看得入了迷,林珩玉便让摊主多捏了几个,有仕女,有顽童,都做得栩栩如生,让雪雁欢喜地收进了包袱里。
林全跟在两人身后,眼观六路耳听八方,但凡有行人靠近些,他便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,用眼神示意对方退开。
林珩玉则始终与黛玉并肩而行,偶尔为她指点街边的景致,或是买下她多看了两眼的小玩意儿。
没走多久前面一片热闹非常,人群聚拢。
“前面好像有杂耍班子,”林珩玉指了指不远处围聚的人群,“要不要去看看?”
黛玉抬头看了看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。
黛玉透过人群缝隙望过去,只见场子中央立着个赤膊的壮汉,古铜色的脊背肌肉虬结,腰间系着条红绸带,正将一柄寒光闪闪的铁剑往嘴里送。
剑刃擦着舌尖滑入,剑柄渐渐没入喉间,周围瞬间静了静,连孩童的哭闹声都停了。
“我的娘哎!”
前排个穿蓝布衫的妇人捂住嘴,眼睛瞪得溜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