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战堪称惨烈,除裴昭等少数几人,余人死伤甚众。
沉重的气氛下,周景琰仍然强撑着精神,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善后工作。
伤势较轻的士兵留下善后,重伤者或互相搀扶,或用门板抬着,返回军营。
周景琰负手而立,望着那些虽伤痕累累,却仍保持着队列残形,缓缓撤走的士兵,面具下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他心情颇为复杂。
既有为死伤士兵的悲伤,又有一丝骄傲。
他的兵,时间最短的仅仅才训练了一个多月,但面对十九个气海强者的冲击,并没有溃败。
在这么短的时间里,他就练出了一支称得上铁血的军队,足以自傲了。
……
墨云武馆。
院子里,或坐或躺二十多人。
梁不仁和沈香菱脚下几乎冒火,穿梭在一个个师父前辈弟子间。
裴昭、洪师兄、罗师兄等人也加入帮忙,煎药烧水,呼喊声不绝于耳。
忙活了大半夜,直至天明,武馆才沉寂下来。
除了几个伤势较重的被挪入内室,其余伤员就在院子里,伴着火堆,沉沉睡去。
裴昭等人也总算脱出手来,到堂前寻了口水喝。
罗师兄上下打量着裴昭,眼里满是欣赏:“之前听说,武馆来了个厉害的小师弟,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!”
洪师兄在一旁附和点头:“若非有你,我们恐怕连那帮白袍人都过不去,师父他们也……”
他脸上不禁涌现后怕之色。
事后想想,才意识到当时的情形有多么危急!
裴昭有些不好意思,摇头道:“师兄言重了,若无你们和师父们在前面顶着,我一个人什么也做不了。”
他语气诚恳,并无半分骄矜。
洪、罗二人对视一眼,眼中欣赏之色更浓。
本事大,心性稳,不居功,这样的师弟谁不喜欢?
“小师弟,你往后可有什么打算?不如跟我走一趟,师兄我在松江堂……”
“不不不,别跟他去!师兄我在赵惠侯府当差,侯爷最欣赏年轻才俊了,小师弟你跟我走吧!”
“惠侯?就是那个封地只有几个村子的麻雀侯爷?”
“你说什么?你的松江堂,不也就占着一条臭水沟?”
不等裴昭回答,二人已先拌起嘴来,言谈间却多半是玩笑话,反显出同门师兄弟的亲近热络。
裴昭和王瑶笙只在一旁偷笑。
两天后。
周景琰抽空回到武馆,送来粮食药物的同时,也带来一个好消息。
“根据探报,白骨上人已返回吴夜国,此战白骨宗折损了大半精锐,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犯了。”
好消息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,虽然远没到高枕无忧的地步。
赶回来助拳的师兄师姐们陆续告辞,回归自己的生活。
王邺、钱怀宽等人,也拖着伤势返回兵营,参与军务。
周景琰论功行赏,人人皆有擢升,军营士气不降反升。
武馆一下冷清了。
石中虎等人在伤势稍稳后,也相继离去。
那一夜的腥风血雨,在日复一日的平静中渐渐模糊,恍如隔世。
只有长街上新铺的青石板,色泽总与别处略有不同;武馆院墙修补的痕迹过于崭新,空气中,仿佛总残留着一丝洗不去的淡薄血气。
那一战,终究改变了很多。
随着周景琰全面接管蝉镇防务,军营迁入镇中,蝉镇衙门从此形同虚设,过往的秩序被彻底打破。
镇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变得陌生而冷硬。
周景琰以“协防预警”为名,大肆扩建军营,高大的木石寨墙取代了部分原有的镇墙,瞭望塔森然林立。粮仓、武库、匠作坊接连拔地而起,日夜传来劳作的声响与锻铁的轰鸣。
镇中主要街道,均有披甲士卒巡逻,过往行商需严格勘验。
更关键的是,军队以“养兵缮甲”之名,竟截留了原本上缴衡王府的所有税赋与矿产!
衡王府几次派来的税吏与管事,皆被“客气”地请出了蝉县,交涉无果后,双方信使往来已满是火药味。通往衡王府方向的道路,虽未明令封锁,但盘查骤然严密了数倍。
短短月余,蝉镇便彻底褪去了往日的闲散与烟火气——虽然原本也所剩无几了——空气中弥漫着铁锈、尘土与肃杀。
……
盛暑的黄昏,难得一丝凉风吹拂。
小镇外的河岸边,裴昭与沈香菱携手漫步。
他刚结束惊涛步的修炼,此刻赤膊吹风,清爽而惬意。
小镇外的河,流速不定,裴昭寻了个湍急之地,修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