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地中央立着一根光秃秃的旗杆,一面“梁”字军旗在晨光中摇曳。十几顶灰扑扑的帐篷杂乱分布,更远处是几排新立的梁柱,以及一些连墙板都未完全装好的长条木屋。
空气中,弥漫着新鲜木料、湿土的气味,处处透着草创未就的寒窘与忙乱。
裴昭忽然驻足。
营中一角,竟有几十个小孩,在朝阳下默默修炼着,他们所摆的姿势,裴昭自然是眼熟无比。
墨云武姿。
“小师弟!”
不远处中帐的厚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掀开,周章一身轻甲未卸,带着些许笔墨与尘土的气息快步走出。
看到裴昭,他眼中的疲倦顷刻化作一丝笑意。
“伤可好了?”
“嗯!”
裴昭点点头。
“走,帐内说话!”
周章拉着他便走,见他目光看向那群小孩,遂笑道:“分馆那边退租了,只能把学徒都带到这边来练了。包括寻医问诊,也要来这边,只是多走一段路罢了。”
裴昭恍然,笑道:“往后百姓们看到军中景象,定是踊跃应募了!”
周章哈哈一笑:“但愿如此!”
来到中帐,陈设简单,仅有地图、书案与几张木凳。
裴昭坐下后,随口问了问募兵的情况。
周章道:“眼下应募者寥寥,不足三十人。不过无妨……”他指尖点了点案上的地图,“今粮价越来越高,唯有我军中能稳定供粮。现在只等消息传开,附近乡县的人自当涌来。”
裴昭点点头。
理应如此。
虽说时局如此,入伍之后注定会上前线,但不入伍,很多人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了。
周章将案上一枚铁牌推向裴昭。
“师弟,此物注定是你的,你先收着吧。”
裴昭接过。
这铁牌入手微沉、生凉,正面浮雕着梁家军的军徽:一面简约的盾形轮廓内,交叉着一杆长戟与一柄环首刀。徽记下方,则阴刻着两个筋骨嶙峋的小字:教头。
翻至背面,则是更具体的铭文,什么“宣节副尉、从八品……”虽说品级不高,却是一个明确的武将官阶。
裴昭不禁凛然。
接下此令,便意味着他正式加入梁家军,享受朝廷的俸禄权限!
“师兄……”
周章摆手,道:“我了解师弟之能,这武术教头一缺非你莫属。你如果不来,这教头之位,我也是空着的。”
裴昭哑然。
周章的信任与承诺,让铁牌愈沉了。
默了一会,他正色道:“师兄,等我下山来,一定帮你!”
周章大喜,忍不住站起来,在他肩上给了一拳,笑道:“小师弟,我定不辱没了你一身技艺与才学!”
他迅速转身,从帐角兵器架上取下一杆用粗布包裹的长兵,吃力地递给裴昭。
“给你!”
裴昭伸手接过,惊讶地感受着这杆长兵的沉重,心中微起波澜。
他连忙解开布帛。
一杆长枪显露。
枪杆漆黑如墨,赫然是精铁所铸,泛着乌沉光泽。那枪头却非凡铁,而是一种暗青的金属,锋刃线条凌厉,血槽深邃,纵然大白天的,却隐约透出一股吞噬光线的寒意。
“此物,是昔年梁家军缴获的战利品,重达二百八十八斤,据说由天山陨铁所铸,乃是真正的神兵!”
周章双臂抱胸,眸光深邃,道:“此枪太重,鲜有人能用,是以在梁家军蒙尘。周某特地为你求来,师弟气力非比常人,旧枪已嫌轻飘了吧?”
裴昭指尖抚过冰凉的枪锋,心中感动与欢喜交织。
淬体七重,身负一千五百斤巨力,原先那杆梨花枪虽利,终究是凡铁所铸,如今在他手中,已轻飘如孩童玩具,难以承受他真正的磅礴劲力。
又如何能发挥镇国枪摧城破岳的威力?
今得到这把枪,沉甸甸的踏实感瞬间自掌心传遍全身。
他手腕一抖,未曾发力,青沉的枪头便在空中划出一道锐利的尖啸,那声音低沉浑厚,与旧枪的轻锐截然不同。
稍一运劲,枪杆稳若磐石,纹丝不颤。
裴昭眼中精光大盛。
此枪之重、之韧、之稳,如同臂膀的化身,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!
他抬起头来,看着周章。
“谢师兄!”
他重重握紧枪杆,拜谢。
周章听着他语气中真挚的情感,目光不禁有愧。
虽说自己原本是好意,但若不是自己擅作主张送去龙鳞甲,小师弟何至于遭那叛军、魔道盯上?
今面对裴昭的感谢之语,周章心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