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她还是讲。
一遍一遍地讲。
讲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巷子，讲他等她那么多年的那些事，讲他笨拙地给她做饭的样子，讲他说“我爱你”时认真的眼神。
每次讲完，她都会问：“想起来了吗？”
他总是摇头。
然后她就会笑一笑，说：“没关系，明天再讲。”
那天下午，她正讲着他们订婚的事，病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。
裴圆圆站在门口。
她穿着一件浅色的裙子，化了淡妆，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。手里拎着一个果篮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。
“哥，听说你醒了，我来看看你。”
沈愿的眉头皱起来。
裴韫砚看着她，眼神陌生。
“你是谁？”
裴圆圆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哥，你不记得我了？我是圆圆啊，你妹妹。”
裴韫砚想了想。
“我不记得我有妹妹。”
裴圆圆的笑容僵了一秒，然后又恢复正常。
“我是领养的。虽然不是亲生的，但我们一起长大的。”
她走进来，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，然后在床边坐下。
裴韫砚看着她，眼神里还是那种疏离。
“有什么事？”
裴圆圆眨眨眼。
“没事就不能来看你吗？你出车祸了，我这个当妹妹的，当然要来看看。”
裴韫砚没说话。
裴圆圆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，落在沈愿身上。
那眼神，瞬间就变了。
变得很微妙。
像是在说：你怎么还在这儿？
沈愿看着她。
“你身体好了？”
裴圆圆笑了笑。
“托你的福，好多了。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。”
沈愿点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裴圆圆又看向裴韫砚。
“哥，你还记得你怎么出车祸的吗？”
裴韫砚摇摇头。
“不记得。”
裴圆圆叹了口气。
“听说那个司机和沈家有关系。你替她挡了一劫。”
裴韫砚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。
他看向沈愿。
沈愿的心往下沉了一截。
裴圆圆继续说：“你不知道，你昏迷这几天，她可担心了。天天守在门口，谁劝都不走。”
她顿了顿，笑了笑。
“不过现在你醒了，就好了。”
那语气，轻飘飘的，但沈愿听出了里面的东西。
挑拨。
她在挑拨。
裴韫砚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沈愿，眼神复杂。
沈愿深吸一口气，站起来。
“圆圆，韫砚需要休息。你改天再来吧。”
裴圆圆看着她，笑得更开了。
“行，那我先走了。哥，你好好养病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门口，忽然停下来，回头看着裴韫砚。
“哥，你要是想不起来以前的事，就慢慢想。别着急。”
她的目光从沈愿脸上扫过。
“有些事，想不起来，也许是好事。”
门关上了。
病房里安静下来。
沈愿站在原地，看着那扇门。
裴韫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她好像不喜欢你。”
沈愿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她确实不喜欢我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沈愿沉默了一秒。
“因为她喜欢你。”
裴韫砚愣了一下。
“她是我妹妹。”
“领养的。”沈愿说，“她一直喜欢你。你娶了我之后，她恨我。”
裴韫砚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，他开口。
“这些事，我也不记得了。”
沈愿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没关系。我告诉你。”
裴韫砚看着她。
“你什么都告诉我？”
沈愿点点头。
“什么都告诉你。”
裴韫砚看着她，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，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明明不记得她。
但看着她，却有一种莫名的安心。
好像有她在身边，就什么都不用怕。
他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不是也这么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