富察瑾依旧一袭墨青色常服,腰束玉带,步履沉稳地行至慈宁宫门前。
守宫门的太监见了他,忙躬身行礼,声音压得极低:“富察大人,老佛爷辰时刚过便去了延禧宫,说是新修的延禧宫暖阁敞亮,正适合送令妃娘娘回去养身子呢。”
富察瑾颔首,目光掠过宫门前那两个侍卫,转身往偏殿走去。
刚转过垂花门,便见晴儿正站在廊下,身边的双喜正替她理着大氅。
富察瑾脚步一顿,眼中闪过几分惊艳。
往日里晴儿总是身着旗装,梳着端庄的旗头,一身锦绣,处处透着皇家格格的矜贵端庄。
今日却是截然不同的打扮——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素锦襦裙,裙摆绣着蓝青色调的缠枝纹样,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摇曳。
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了个垂髻,只簪了一支碧玉簪子,耳坠是两颗圆润的珍珠,衬得她肌肤莹白如玉。
褪去了旗装的束缚,她整个人仿佛一株临水的杨柳,温婉得让人心头泛起一阵柔软。
晴儿听见脚步声,抬眸望来,唇边漾起一抹浅笑:“富察大人,你来了。”
富察瑾回过神,忙拱手道:“是我来早了。”
双喜在一旁打趣道:“大人方才怎么愣住了,莫不是我们格格这身打扮过于吸睛了?”
晴儿脸上泛起一丝薄红,轻轻瞪了双喜一眼:“就你多嘴。”
说笑间,晴儿想起一事,转头对身边的另外两个宫女嘱咐道:“我出宫的这几个时辰里,你们多盯着小厨房些。”
“老佛爷从延禧宫回来,怕是要歇晌,她惯常爱吃的燕窝粥,记得一直温着,火候别过了,也别凉透了,等老佛爷回宫就能用。”
宫女躬身应下:“公主放心,奴婢记住了。”
晴儿这才放下心,接过双喜递来的素锦手炉,对富察瑾道:“我们走吧。”
富察瑾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慈宁宫。
宫门外,一辆青绸马车早已停在那里,车辕擦得锃亮,一看便知是精心打理过的。
富察瑾先扶着晴儿上了车,随后自己才坐了进去,双喜则坐在马车里的边角处。
马车缓缓驶动,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“轱辘轱辘”的声响。
车厢里一时有些安静,晴儿垂着眼,手指轻轻绞着披风的系带。
富察瑾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垂,心里有些紧张,又不想让气氛太过尴尬,便主动开口道:“晴儿,听闻京郊的帝陵旁,种了不少松柏,这个时节去,怕是满眼都是苍翠,倒也清净。”
晴儿抬眸,点了点头:“嗯,我以前跟着老佛爷去过几次,只记得陵前的石象生很是威严,松柏长得也好,风吹过的时候,沙沙作响,像是有人在说话。”
富察瑾顺着她的话头道,“那些松柏都是百年的老树了,守着陵寝,也守着宫里的许多旧事。”
“我前段日子去巡查,还瞧见陵前的石碑上,刻着先皇御笔的碑文,笔力遒劲,看着便让人心里生出敬意。”
双喜听见,也忍不住插话:“富察大人真是有心了,连这些都留意着。”
“我们公主时常思念双亲,又怕老佛爷知道担心,素日里便很少主动提起,得知今日能来拜祭王爷和福晋后,公主昨夜欢喜得许久才就寝呢。”
晴儿的笑意黯淡了些,“我自小没了阿玛额娘,全靠老佛爷悉心抚养长大。”
“这些年,总想着能来陵前好好磕几个头,说几句话,只是一直很少有机会罢了。”
富察瑾听着,心里微微一叹。
他早听闻誉亲王夫妇在晴儿五岁时便双双撒手人寰,随后她就被送进宫里,虽有老佛爷疼爱照拂,可失去双亲的滋味,终究是无人能感同身受的。
他不再提那些沉重的话,转而笑道:“我听说你爱吃甜口的点心,一大早特意让府里的厨子做了几样。”
“有枣泥糕、豌豆黄,还有藕粉桂花糖糕,都放在食盒里了,你尝尝合不合胃口。”
说着,他从车厢角落拎过一个描金食盒,打开盖子,里面的点心摆得整整齐齐,还透着淡淡的香气。
双喜探头瞧了瞧,忍不住赞道:“哎呀,大人可真是心细!我们公主就爱吃这几样,没想到您都为公主预备好了。”
晴儿看着食盒里精致的点心,心里泛起一阵暖意,抬眸看向富察瑾,眼底满是笑意:“费心了。”
“这都是我应该做的,不算什么费心。”富察瑾看着她的眼睛,语气真诚。
车厢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,晴儿不再拘谨,和富察瑾聊着宫里的趣事,说着老佛爷的喜好,富察瑾则耐心地听着,时不时补充几句宫外的见闻。
双喜在一旁为两人伺候茶水,看着两人相谈甚欢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