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禁城的琉璃瓦在日头下明明灭灭,映着淑芳斋的朱漆门扉,却再也照不进半分往日的笑语喧阗。
紫薇自从三天前被从慈宁宫送回来,便似失了魂魄一般,终日神志恍惚。
她不再梳妆,素日里精心打理的青丝散乱着,衬得那张本就苍白的小脸愈发憔悴。
白日里,她大多时候只是蜷缩在床角,抱着那床绣满缠枝莲的锦被,一双杏眼空洞地望着窗棂外的天,泪水无声无息地从眼角滑落,浸湿了枕巾,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。
夜里,她更是常常从梦中惊醒,梦里是皇阿玛温和的笑容,是他握着自己的手说“朕的紫薇,是朕最珍贵的女儿”。
可梦醒时分,身侧只有一片冰凉,那些温情脉脉的话语,都化作真实的利刃,将她的心剜得千疮百孔。
她想不明白,自己跋山涉水从济南来到京城,一路风餐露宿,受尽苦楚,只为了寻到皇阿玛,承欢膝下。
她曾以为,凭着娘留下的那把折扇,凭着那些刻骨铭心的诗句,皇阿玛定会认下她,疼爱她,弥补她。
可到头来,她却落得个无名无分的下场,被褫夺了格格的身份,像一件破旧的物件,被随意地丢弃。
她更想不明白,那个曾经在南巡路上对自己关怀备至的皇阿玛,那个曾许诺会护自己周全的皇阿玛,为何竟变得如此狠心。
金锁守在一旁,看着紫薇这副模样,心疼得如同针扎。
她依旧每日里细心照料,晨起时为紫薇端来温热的米粥,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嘴边,若是紫薇不肯吃,她便耐着性子软语相劝。
入夜后,她为紫薇掖好被角,擦拭她脸上的泪痕,默默陪着她坐到深夜。
她不敢提慈宁宫的事,不敢提“格格”二字,甚至不敢在紫薇面前提起“皇上”,生怕哪句话触到了她的痛处,让她再度崩溃。
小燕子也知晓了那日慈宁宫的风波。
金锁怕她冲动,原本打算瞒着,可架不住她日日追问,终究还是将实情一五一十地说了。
小燕子听完之后,气得直跺脚,恨不能立刻冲到慈宁宫找晴儿算账,可转念一想,如今紫薇已经不是格格了,若是再惹出什么事端,怕是连自己都保不住。
她心里堵得慌,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紫薇。
紫薇的心太细,太敏感,自己嘴笨,怕是哪句话说错了,反倒刺激了她。
思来想去,小燕子索性躲在自己的房间里,也不肯出来。
她坐在桌前,看着窗外的碎雪,像极了紫薇此刻的命运。
她心里难受,却只能对着空气叹气。
这日午后,阳光透过窗纱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金锁正替紫薇收拾行李,包袱摊在桌上,里面是几件素色的衣裳。
她一边叠着,一边忍不住落泪,好好的一个格格,如今竟要这般狼狈地离开皇宫,连像样的衣裙都没办法带走几件。
就在这时,房门被轻轻推开,小燕子走了进来,她眼圈红红的,显然也是哭过的。
她拉着金锁的手腕,将她拽到自己的房间,压低了声音问道:“金锁,你老实告诉我,你以后打算怎么办?”
金锁一愣,茫然地摇了摇头,声音带着几分哽咽:“我不知道……我能怎么办呢?我九岁那年就被太太买了回去,陪着小姐长大。”
“这么多年,我和她从来没有分开过,她去哪,我便去哪。”
小燕子咬了咬唇,看着金锁,语气急切地劝道:“可现在不一样了!紫薇要和尔康成亲,然后去西北边疆。”
“那地方苦得很,风沙大,日子难熬,你一个姑娘家,跟着去做什么?”
“我不去,谁来照顾小姐呢?”
金锁脱口而出,眼神里满是坚定,“尔康少爷虽然待小姐好,可他毕竟是个男人,哪里懂得照顾人?小姐心思细,爱生病,身边离不开人的。”
“尔康会照顾好她的!”小燕子急道。
“福伦大学士是朝廷重臣,尔康又是他的亲儿子,总不至于让紫薇受委屈。”
“再说了,我问你,如果你不陪着紫薇去边疆,难道你还要留在宫里吗?”
小燕子的话,像一盆冷水,浇醒了金锁。
是啊,留在宫里?她一个孤女,无依无靠,原本就是跟着紫薇进宫的。
等紫薇走了,她在这深宫里,又能依靠谁?怕是连生存下去都难。
金锁沉默了,心里乱糟糟的。
小燕子见她动摇了,犹豫了一下,终究还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:“金锁,我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她凑近金锁,声音压得更低,“虽然我们已经大半年不曾出宫了,但是以前柳红曾偷偷跟我说过,柳青他……他喜欢你。”
金锁闻言,猛地抬起头,脸颊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