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薇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酸意,“我这件披风,好像还是去年内务府送来的,料子粗得很,风一吹就透,这几日雪天,冻得我白日只能拘在殿里。”
晴儿没搭话,指尖掠过梅枝,选了一枝花苞饱满的,用腰间系着的小银剪轻轻一剪,将梅枝折了下来。
紫薇见她不吭声,又继续说道:“听说慈宁宫里的银丝炭,从来都是管够的?”
“不像我那儿,内务府苛待,每月的炭份少得可怜,烧到下半月,就得靠着些劣质的黑炭取暖,呛得人嗓子疼。”
晴儿折梅的手顿了顿,依旧没回头。
她知道紫薇心里有怨气,可这怨气,却不该撒在她身上。
她虽是亲王之女,自幼父母双亡,却是老佛爷一手带大的,皇上怜惜她,才赐了和硕公主的封号,赏了不少恩宠。
可这些,都是她安分守己,靠着老佛爷的疼爱得来的,何曾碍着旁人分毫?
紫薇见晴儿始终不接话,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心里的火气更盛。
她看着晴儿手中的梅枝,又看着她身上华贵的狐裘,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单薄的披风,一股强烈的嫉妒,像野草般在心底疯长。
晴儿很快又折了一枝梅,两枝红梅含苞待放,艳色喜人。她将梅枝拢在怀里,转身便要走:“紫薇格格,我挑好了,老佛爷还在等着,我就先行离开了。”
“晴儿,你急什么?”
紫薇快步上前,拦住了她的去路,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,眼神里的阴霾却愈发浓重。
晴儿的眉头彻底蹙了起来:“紫薇,你还有何事?”
两人一路僵持着,此时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御花园的石桥上。
这座石桥横跨在翠湖之上,湖水已经结了薄冰,冰面下的水色墨绿,看着便透着寒气。
晴儿不想与她多做纠缠,侧身想要绕开,谁知手腕却突然被紫薇紧紧攥住。
那力道极大,攥得晴儿手腕生疼。
晴儿大吃一惊,猛地抬头,对上紫薇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里面翻涌着嫉妒、不甘与怨怼,像一潭浑浊的泥沼。
“晴儿,我可真是好奇。”紫薇冷笑一声,那声音尖锐又刺耳,与她平日里那副温婉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“你说你不过是个亲王之女,凭什么能姓爱新觉罗?凭什么能做和硕公主?”
晴儿用力想抽回手,却被她攥得更紧:“紫薇,放手!你疯了不成?”
“我疯了?”紫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“我是疯了!我明明是皇阿玛的亲生女儿,流着皇家的血脉,凭什么只能顶着个‘义女’的名头,姓那个冷冰冰的‘夏’字?”
“凭什么我连个正经的封号都没有,只能做个名不副实的格格?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大,带着歇斯底里的控诉,震得晴儿耳膜发疼。
“入冬后,你宫里银丝炭堆成山,我却连暖手的炭火都快要凑不齐。”
“你出门披着上乘的玄狐裘,我却只能裹着这破破烂烂的杭绸披风,冻得瑟瑟发抖。”
“你即将和富察瑾那样家世样貌皆上乘的将军议亲,往后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,可我呢?我只能嫁给尔康那个庶人,还要跟着他一起被发配边疆,受尽苦楚!”
紫薇的话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,句句扎人。
晴儿看着她狰狞的面孔,只觉得陌生又可怕。
“紫薇,这一切都与我无关。”晴儿的声音冷了几分,“放手,再不放,我便喊人了。”
“与你无关?”紫薇死死地盯着她,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怎么会无关?若不是你占着老佛爷的宠爱,若不是你占着和硕公主的名分,这些荣华富贵,这些恩宠,本该有我的一份!”
就在这时,一阵细碎匆忙的脚步声从御花园门口传来,伴随着男子沉稳的嗓音和老佛爷熟悉的说话声。
紫薇的耳朵动了动,眼底骤然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,那笑意阴冷又诡异,看得晴儿心里一寒。
她突然凑近晴儿的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,一字一句地说:“晴儿,我告诉你,从今天起,我要改变这一切。“
“富察瑾……他以后,是我的了。”
晴儿瞳孔骤缩,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的意思,紫薇突然猛地晃了晃她的手腕,嘴里大声嚷嚷起来:“晴儿,你怎么能推我?我不过是想帮你挑枝梅花,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?”
她的声音又急又委屈,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晴儿还没反应过来,就看见紫薇猛地松开了手,同时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推了她一把。
晴儿猝不及防,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,向后倒去。
她下意识地惊呼出声,眼角的余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