富察瑾的声音平静无波,却字字珠玑,将福尔康的整个作案过程剖析得清清楚楚,没有丝毫遗漏。
“他这么做,无非是想借着这场大火,营造出自己‘不顾生死,勇救令妃和十五阿哥’的假象。“
“令妃娘娘深得圣宠,十五阿哥更是皇上的心头肉,他只要能在这场大火里救下这二人,皇上定会对他更加器重,到时候,他和紫薇格格的婚事,便再无任何人敢置喙。”
“太蠢了……”晴儿听完,只觉得浑身发冷,她喃喃自语,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。
“这个办法也太蠢了!如此明火执仗,处处都是破绽,他怎么会……怎么会想出这样的计策?”
是啊,实在是太过拙劣。但凡仔细查证,便能发现诸多疑点。
晴儿实在想不通,福尔康并非愚笨之人,为何会选择这样一个几乎是自投罗网的法子?
难道是被对紫薇的情意冲昏了头脑,以至于连基本的理智都丧失了吗?
还是他觉得此招虽险,但胜算极大?
她定了定神,抬眼看向富察瑾,眼底带着几分疑惑:“此事事关重大,你既已查明真相,为何不先去禀报皇上,反倒先来告诉我?”
富察瑾看着她清澈的眼眸,沉默了片刻,方才缓缓开口:“因为我不敢确定,令妃娘娘是否知情。”
这句话让晴儿的心再次猛地一沉。
是啊,福尔康曾经可以说是令妃娘娘一手提拔起来的,福家与令妃的关系更是亲厚无比,若是令妃娘娘也参与其中……
晴儿蹙紧了眉头,指尖微微收紧,陷入了沉思。
她想起平日里令妃娘娘的模样,温柔和善,对宫中的每个人都体恤有加,尤其是对自己的两位格格,更是疼爱得无以复加,捧在手里怕摔了,含在嘴里怕化了。
这样一个将子女视若珍宝的母亲,怎么可能会拿十五阿哥的性命去做局?
片刻之后,晴儿抬起头,目光坚定地看着富察瑾:“我相信令妃娘娘绝不知情。十五阿哥是令妃娘娘的命根子,她就算是为了成全福尔康和紫薇,也断然不会用自己儿子的性命去冒险。”
“再者,令妃娘娘素来聪慧,若真要谋划此事,断不会留下这么多破绽。”
富察瑾看着她笃定的模样,心中微微一动。
他其实也不愿相信令妃会牵涉其中,只是此事牵连甚广,他不得不谨慎行事。
如今听晴儿这般说,他心中的疑虑也消散了大半。
他点了点头:“好,我信你的判断。”
说罢,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,轻轻递到晴儿面前。
锦盒是用上好的云锦缝制的,触手柔软,打开来,里面躺着一颗莹白圆润的明珠,珠子约莫鸽蛋大小,在晨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,隐隐有淡淡的清香从中弥漫开来。
“这也是一颗安神的水魄珠,是我特意为你留下的,而且这颗浸过凝神的药草汁液,你放在身边,可宁神助眠。”
富察瑾怕晴儿拒绝,连忙又补充道。
“我想着,你这两日定然因为延禧宫的事受了惊吓,夜里怕是睡不安稳,便拿来给你。”
晴儿看着那颗莹白的明珠,又抬眼看向富察瑾温和的眉眼,心头不知不觉间涌上些许暖流,驱散了周身的寒意。
她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接过锦盒,指尖触碰到富察瑾的指尖,两人皆是微微一顿,随即又迅速收回了手。
晴儿的脸颊微微泛红,她低下头,轻声道:“多谢。”
“举手之劳罢了。”
富察瑾耳尖有些泛红,正想再说些什么,却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了宫女的脚步声,还有细碎的说话声。
他脸色微变,连忙朝晴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低声道:“有人来了,我先走了。此事你暂且不要声张,一切等我禀明皇上再说。”
晴儿也听到了脚步声,她连忙点了点头,将锦盒紧紧攥在手中:“你小心些。”
富察瑾深深看了她一眼,随即转身,几个起落便隐入了旁边的腊梅丛中,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晨雾里。
晴儿连忙关上窗户,转身将锦盒藏进了床头的抽屉里,刚刚收拾妥当,殿门便被轻轻推开了。
两个宫女端着洗漱的水盆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,见到晴儿笑着说道:“格格,您醒啦?老佛爷才说呢,今日天气好,让您醒了之后多去庭院里走走,透透气。”
晴儿定了定神,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,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了,你们先下去吧,我想再去休息会。”
宫女应声退下,晴儿走到窗边,掀开一角窗纸向外望去,晨雾已经渐渐散去,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方才那个挺拔的身影,早已不知所踪。
她轻轻抚摸着胸口的位置,那里,似乎还残留着些许方才的暖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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