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佛爷斜倚在榻上，眉头微蹙，手里捏着一串菩提子佛珠，却许久未曾拨动。
她鬓边的赤金镶珍珠步摇轻轻垂着，随着呼吸微微晃动，衬得那张素来端庄威严的脸庞，此刻竟添了几分倦怠。
近几日京中连着下了两场小雨，湿气有些重，老佛爷的旧疾便犯了，腰腿酸痛得厉害，夜里总睡不安稳，连带心绪也烦躁了许多。
“老佛爷，喝口参茶暖暖身子吧。”
晴儿端着一盏温润的白瓷茶盏，轻手轻脚地走进殿来。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旗装，裙摆曳地无声，乌发松松挽了个髻，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碧玉簪，素净得如同月下梨花。
茶盏里的参汤是她亲手炖的，用的是百年的老山参，小火慢熬了两个时辰，又加了少许蜂蜜调和，既滋补又不腻口。
老佛爷睁开眼，目光落在晴儿身上，那眼底的烦躁似乎淡了些，微微颔首：“放着吧。”
晴儿将茶盏放在榻边的小几上，顺势在榻边的脚踏上坐下，声音柔得像江南的春水：“老佛爷，今日气色比昨儿好多了。我刚刚让小厨房炖了山药百合粥，您待会儿喝点？健脾养胃，也清淡些。”
“还是你细心。”老佛爷叹了口气，抬手揉了揉眉心，“这身子骨是越来越不中用了，一点风寒就扛不住，反倒让你们跟着操心。”
“老佛爷说的哪里话。”晴儿拿起一旁的薄毯，轻轻盖在老佛爷腿上，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。
“您是紫禁城的定海神针，可得好好保重身子。”
这话不是虚言。重活一世，晴儿早已看透了前世的情爱纠葛不过是镜花水月，唯有老佛爷数十年如一日的养育之恩、庇护之情，才是她生命里最坚实的依靠。
前世她为了萧剑，为了所谓的“自由”，伤透了老佛爷的心，如今想来，只觉满心愧疚。
这一世，她只求能守在老佛爷身边，尽孝尽责，让老人家安享晚年。
老佛爷看着晴儿眼底真切的关切，心中一暖。
自从小燕子和紫薇入宫，宫里是热闹了许多，可也添了不少事端。
那小燕子性子跳脱，毫无规矩，屡屡闯祸；紫薇虽看似温婉，可眼神里总藏着些算计，一心只想认祖归宗，攀附皇权。
唯有晴儿，自始至终都守在她身边，端庄得体，心思细腻，事事都想得周到。
到底还是自己从小养大的孩子贴心。
“晴儿，”老佛爷握住晴儿的手，她的手指有些微凉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你这孩子，就是太懂事了。有时候，哀家倒希望你能任性些，别总把什么都憋在心里。”
晴儿反手握住老佛爷的手，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心头安定：“只要老佛爷舒心，晴儿就什么都好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轻声道，“前几日小燕子和愉妃娘娘大吵一架，幸好您宽宏大量，没多加追究。只是往后，宫里人多眼杂，您身边的事，我更要多上心些。”
提起小燕子，老佛爷眉头又皱了起来：“那丫头，真是被宠坏了。仗着曾经皇帝喜欢，就无法无天。若不是看在紫薇的面子上，哀家早就让人好好教教她规矩了。”
“老佛爷息怒。”晴儿柔声劝慰，“小燕子不懂宫里的规矩，并非有意冒犯。您若是动气，反倒伤了自己的身子。”
“不如往后让皇后娘娘多提点她几句，慢慢也就好了。”此刻提起皇后，是最合适的。
一来可以转移老佛爷的注意力，二来也能让皇后出面约束小燕子，免得多生事端。
老佛爷何尝不明白晴儿的心思，这孩子总是这样，处处为她着想，连说话都小心翼翼地顾及着她的情绪。
她轻轻拍了拍晴儿的手背：“还是你想得周全。哀家老了，懒得管这些琐事了。往后宫里的这些事，你多帮哀家看着点。”
接下来的几日，晴儿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慈宁宫。
老佛爷腰腿酸痛，她便亲手调制艾草膏，每日早晚为老佛爷按摩；老佛爷夜里睡不安稳，她便坐在榻边，轻声为老佛爷念诵佛经，直到老人家沉沉睡去；老佛爷胃口不佳，她便翻阅食谱，变着花样让小厨房做些精致可口的点心菜肴。
这日午后，阳光正好，晴儿扶着老佛爷在慈宁宫的庭院里散步。
庭院里的金桂开得正盛，香气浓郁，沁人心脾。老佛爷深吸一口气，只觉心旷神怡，腰腿的酸痛也减轻了不少。
“晴儿，你看这桂花，开得多好。”老佛爷指着枝头缀满的金黄色小花，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。
“是啊，难得快入冬了内务府还能送来这么好的金桂。”晴儿笑着回应，顺手摘下一朵开得最盛的桂花，轻轻簪在老佛爷的发髻上，“老佛爷戴这桂花，真是清雅得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