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星楼面色复杂地看着手心里的沐浴露,感觉像沉甸甸地坠了个橘子。
他绝对是故意的。
从进屋开始,时青泽就在有意无意地复刻三年前的一切,现在甚至把当初贺星楼买的那款洗护都给复刻出来。
贺星楼咬咬牙,看向次卧的门口方向。
但现在夜深,要是他真要因为这点小事较真,就得去敲响时青泽的房门。
时青泽肯定是算准他不会离开次卧。
他只能无可奈何地穿上时青泽给他准备的睡衣,坐在床上。
公寓的视野很好,市中心又繁华,哪怕是凌晨三点,也能透过落地窗看到满城璀璨的灯火。
贺星楼望着外边的风景,忽然又觉得有点好笑。
时青泽现在的行为,和刻舟求剑有什么区别?
三年前的两人蜗居在贫民窟的胶囊公寓,晚上能爬上破旧的屋顶休息,放眼望去只有漆黑一片的天幕,以及远处若隐若现的灰白环形山。
贫民窟的夜晚安静得可怕,风吹来的全是孤漠的气息。在看不到未来的夜色里,他们只有彼此可以依靠。
其实在那个时候,关于时青泽失踪的新闻报道已经铺天盖地了吧,帝都也出动了大量人员在寻找他。
但偏偏贺星楼根本没钱订购新闻播报,贫民窟又自成一个小型社会生态圈,消息闭塞,再大的风波也传不进来。
他一直还做着美梦,觉得穿越到这个世界到现在,他终于有了一个锚点,他从今以后都不会再孤身一人,永远有家可回,永远有人在等他。
小泽,是他的弟弟,是属于他的。
但时青泽不是。
所以,现在就算时青泽再怎么努力复刻,两人也回不到三年前的那个屋顶。
贺星楼想到这里,心里好像坍塌了一块。
“还是天亮就赶紧离开吧。”他暗自劝诫自己。
结果不知道是柑橘气息太过催眠,还是今晚奔波实在太累,这晚他意外地睡了个好觉,以至于醒来的时候,外边天都已经大亮。
“完了。”贺星楼眨眨眼,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。
无措之下他点开通讯器,开始给两个好友发讯息。
[我现在给你们一个地址,你们可以开悬浮车,飞到79楼的窗边接我吗?]
林书彦:[跳窗很危险啊!你在哪里?别想不开。]
宋枭:[能等我3天吗?悬浮车要改装后才能飞那么高。]
林书彦:[先说说你的位置,必要时候可以开个直播,不怕对方不放人。]
贺星楼这个时候已经清醒过来,忙回复:[没事了,我做噩梦呢哈哈。]
总不能说在时青泽家吧。
要是真让两个好友找上门来,恐怕才会演变成一场噩梦。
贺星楼彻底没招了,只好赶紧把自己昨晚烘干的衣服拿出来穿上,轻手轻脚地贴到门前,去听客厅的动静。
次卧外边寂静无声。
他打开门,小心翼翼从缝隙朝外探查过去。
只见时青泽竟然没有睡在主卧,而是背对着他躺在沙发上,一动不动,像是根本就没醒。
昨天两个人是一起回来的,又是折腾半宿,时青泽想必也是凌晨三点左右才睡着,自然会睡眠不足,根本没办法早起。
贺星楼放下心来,回房间拿好自己的东西,随即他蹑手蹑脚出了卧室,贴着墙边朝门口走去。
明明所有动作都悄然无声,时青泽却蓦地动弹了下,翻个身呈面对贺星楼侧躺的姿势。
贺星楼被吓得动作僵住,瞪大眼睛去瞧对方的面容,在确认时青泽还是双眼紧闭后,才松懈下来。
而就这么一瞧,他就瞧见了对方侧脸上的那道伤口。
如今天光透亮,他这才发现那道伤口其实很深,隐约能看到裂口底下已经开始红肿的血肉,明显是发炎的征兆。
时青泽昨天只顾着督促他上药,自己却并没有处理伤口,而贺星楼记得,贫民窟的铁丝网是带锈的。
该不会是破伤风了吧?
贺星楼抿紧唇,静默片刻后还是忍不住转移方向,朝着沙发走过去,将手背轻轻贴在时青泽的额头上。
触感微凉,还好没有发烧。
贺星楼松了口气,准备起身离开,不料手腕蓦地被握住,他吃惊望过去,却见时青泽睁开眼睛,完全是毫无睡意的清醒模样。
狗东西是装的!
贺星楼气不打一处来,用力将手腕挣脱出来。
时青泽原本握在他腕间的手劲很重,但在察觉到他的反抗后,立马就卸了力道。
贺星楼却没料到他会松手,一个用力下,猝不及防地以惯性朝后栽去。
时青泽忙起身,迅速倾身向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