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瞎子咂咂嘴:“然后呢,当时还是毛头小子的陈皮,就跳出来了。这小子,对他师娘倒是真心实意地敬重。他不管不顾,直接冲到小老板的医馆,拿着刀,逼小老板去救人。”
岳绮罗在一旁听到这里,嗤笑一声:“不自量力。”
黑瞎子点头:“可不是嘛。结果当然是被收拾了一顿。不过小老板大概也是觉得这小子有点意思,或者……另有打算?” 他偷瞄了一眼张清冉,见她依旧神色淡淡,才接着说,“小老板提出了救人的条件,其中一条就是——陈皮从此归到小老板手下效力,与红家、与他师傅二月红,再无瓜葛!”
解雨辰听得心中震动。原来陈皮脱离红家,竟是这样被“要”走的?而非江湖传闻的什么欺师灭祖、自立门户?
“红夫人被救回来后,” 黑瞎子摇头晃脑,语气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,“也不知道是感激还是别的什么心思,在一次九门聚会上,居然当着众人的面,又去‘关心’陈皮,话里话外还想把陈皮要回去,说什么‘毕竟是红府的孩子’、‘我作为师娘关心一下’……哎哟喂,我的天,她这不是当众打小老板的脸吗?当初白纸黑字、众目睽睽下说好的条件,她病一好就想反悔?”
“陈皮那时候倒是长了点脑子,看出来他这师娘看似关心,实则……啧啧,有点又当又立那意思。既想显摆自己的仁慈大度,又想给红家拉回个得力打手,还没把小老板放在眼里。” 黑瞎子道,“不过这小子当时也没当场翻脸,估计心里也复杂。”
“后来啊,” 黑瞎子总结道,“这红夫人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被宠坏了,一次两次,逮着机会就想挑衅小老板,显示她红家大夫人的存在感,或者是想替她丈夫二月红‘找补’回点面子?反正就是装病,探望各种不合时宜的小动作不断。直到后来……”
黑瞎子讲得兴起,唾沫星子都差点溅出来,说到红夫人屡次不合时宜地挑衅张清冉时,他脸上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那女人啊,大概是真以为全天下都得捧着她,靠着二月红那点宠爱,就不知天高地厚了。” 黑瞎子撇撇嘴,语气愈发显得轻蔑,“后来有一次,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,她居然跑到小岳岳跟前撒野去了。”
他朝岳绮罗努了努嘴。岳绮罗正拿着一柄小巧的银勺,慢条斯理地挖着一块晶莹的糕点,闻言抬起头,脸上露出一种纯然无辜又带着点回忆的神情,仿佛在思考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“她啊,” 岳绮罗的声音甜脆,像是在说一个有趣的玩具,“堵着我的路,说话阴阳怪气的。好像还提了提她是谁的夫人,说我太过残忍怎么怎么的……大概是觉得,报出家门,我就不敢动她?” 她歪着头,眨眨眼,“我那时候刚得了点新‘材料’,正想试试效果呢。”
她没说具体怎么“试”的,也没说红夫人最后的下场。但在场的人,包括解雨辰,都从她那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非人寒意的语气里,听出了不言而喻的结局。红夫人的“消失”或“意外”,在九门旧档案里或许有各种含糊的记载,但此刻,真相残酷而清晰地摆在了面前——她惹了不该惹的人,一个视人类规矩与身份如无物的存在。
解雨辰听得背脊发凉。他从未见过那位传说中的师娘,但此刻听闻她的死竟是因为如此愚蠢而骄横的挑衅,且结局如此……轻易而诡异,心中不禁五味杂陈。一方面觉得她咎由自取,另一方面又为师傅二月红感到一丝悲哀,师傅一生深情,所爱之人却因无知和愚蠢招致灭顶之灾,而师傅自己,或者知道,所以只能将痛苦与怨恨深埋,闭门不出。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茶杯,指尖微微发白。
旋即,他想起此地是何处,心头猛地一跳。新月饭店!这里绝非可以畅谈如此隐秘之事的地方!尹南风看似离开,但这雅座之内,难保没有新月饭店那些训练有素、耳力惊人的“听奴”在监控!这些陈年秘辛,尤其是涉及二月红夫人真正死因、岳绮罗手段、以及张清冉与陈皮关系的敏感内容,若是传出去一丝半点,足以在九门掀起轩然大波,甚至可能为他、为解家招来不必要的麻烦。
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,身体微微前倾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提醒道:“瞎子,慎言。这新月饭店的‘耳朵’,可灵得很。” 他说的隐晦,但意思很清楚——隔墙有耳。
黑瞎子却满不在乎地哈哈一笑,甚至故意提高了点音量,拍了拍解雨辰的肩膀:“花儿爷,放宽心!耳朵灵?那也得看是谁在这儿坐着!”
他拇指朝张清冉的方向一翘,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笃定与信赖:“有小老板在呢!别说这新月饭店的听奴,就是尹南风亲自把耳朵贴门上,她也甭想听去一个字儿!” 这话说得狂妄,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底气。
仿佛是为了印证黑瞎子的话,一直安静品茶的张清冉,此时也轻轻放下了茶杯,抬眼看向面露担忧的解雨辰,唇角似乎弯起了一个极淡、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“无妨。” 她只说了两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