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济世堂。
黑瞎子像是随口闲聊般,在饭桌上提了一句:“听说红府那位夫人,病了,好像是旧疾,忧思什么的。”
张清冉夹菜的手微微一顿,抬眼看了看黑瞎子,又瞥了一眼旁边安静吃饭的陈皮,没说话,继续细嚼慢咽。
岳绮罗正跟一块精致的点心较劲,闻言嗤笑一声,声音清脆却带着凉意:“忧思?思谁?思她那‘好徒弟’?这病生得倒是挺会挑时候。”她说完,咬了一口点心,满足地眯起眼,仿佛刚才说的只是天气。
陈皮自始至终没有抬头,握着筷子的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。他扒完最后一口饭,放下碗筷,站起身,对着张清冉方向微微躬身:“小姐,我吃好了。今日还有些事情,我先去处理。”
张清冉点了点头,目光在他挺直却隐有僵硬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,又淡淡移开。
直到陈皮的身影消失在门外,张清冉才放下筷子,拿起绢帕拭了拭嘴角,看向黑瞎子:“红府那边,可有人正式递话过来?”
黑瞎子耸肩:“那倒没有。就是坊间传得厉害,都说红夫人病得不轻,思念爱徒成疾之类的。”他顿了顿,笑嘻嘻地补充,“戏还挺足。”
“既然没有正式递话,便是他们自家的事。”张清冉语气平静无波,“陈皮如今是我济世堂的人,与红府的‘旧疾’无关。若有人问起,便这么回。”
“明白。”黑瞎子点头,眼底却闪过一丝了然。张小姐这是直接把门关死了,连一点让人借题发挥的缝隙都不留。
岳绮罗吃完点心,拍拍手上的碎屑,兴致缺缺地站起身:“没意思。还以为能有什么热闹看呢。我出去逛逛,看看有没有新鲜的‘果子’。”她说的“果子”,自然是指那些符合张清冉划定标准的、该杀之人。
张清冉微微颔首,只嘱咐了一句:“早些回来。”
济世堂平静如昔,仿佛那阵从红府吹来的“病风”,连门前的尘埃都未能惊动。
而这消息在九门其他几家当家耳中,却激起了不同的涟漪。
解九爷书房,吴老狗这次连茶都没心思喝,直接道:“她还真病了?还是这个节骨眼上?”
解九爷冷笑,将一份刚送来的简报推到吴老狗面前:“脉案我找人‘看’过了,忧思郁结,肝气不舒……哼,倒是符合她一贯的‘病因’。只是这病发得如此凑巧,广而告之,司马昭之心。”
“装病引陈皮?”吴老狗眉头拧紧,“她疯了?还是觉得张清冉和岳绮罗是泥塑的菩萨,没脾气?”
“她不是疯了,她是蠢,且不自知。”解九爷语气冰冷,“她还在用她那套后宅夫人的心思去度量外面的凶险。以为哭一哭,病一病,情理就能压倒规矩,旧情就能抵消交易。她根本不知道,她这番作为,在张清冉和岳绮罗眼里,就是不知死活地反复试探底线,是在玩火!”
“二月红呢?就由着她?”
“管?怎么管?”解九爷摇头,“心结在她自己身上,话又说不通。二月红现在怕是焦头烂额,既要防着夫人真做出蠢事,又要担心济世堂那边的反应。这次……红家怕是要有麻烦了。”
“我们要不要……”
“别掺和。”解九爷断然道,“这是红府自己的因果。我们提醒过,劝诫过,仁至义尽。现在谁插手,都可能引火烧身。尤其是……”他指了指济世堂的方向,“那位岳姑奶奶,最近虽然‘守规矩’,但可不代表她改了性子。红夫人这出戏,万一哪处演过了,撩拨到她……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。长沙城的平静水面下,因为红夫人这一“病”,似乎有暗流开始悄然涌动。
红府内,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,红夫人期盼的心情,逐渐被焦灼和难以置信取代。
一天,两天,三天……消息明明已经传遍了,为何陈皮一点动静都没有?连个口信都没捎回来?这不可能!那孩子以前不是这样的!
她开始怀疑消息没传到,又遣心腹丫鬟假装出门买东西,去济世堂附近更加“不经意”地散播夫人病重、思念陈少爷的消息。
然而,石沉大海。
济世堂门前车马依旧,人来人往,却无一人是陈皮,也无一人带来陈皮的消息。仿佛红夫人这场精心铺垫、演给自己也演给外人看的“病”,只是一场无人喝彩的独角戏。
期待慢慢冷却,变成失望,失望又烧成一股被羞辱的怒火和更深的委屈。他竟真如此绝情?连她“病”了都不来看一眼?定是张清冉!定是她拦着不许!这个霸道的女人,不仅抢了她的“孩子”,连最后一点人情都要掐断!
她躺在病榻上,真实的憔悴渐渐取代了刻意伪装。心里那团火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,却找不到出口。而二月红每次来看她,那沉默中带着的审视与疲惫,更让她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