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婆子抱着吓哭的小孙子,缩在炕角,嘴里不停念佛。窗户纸被戳破了几个洞,有惨白的东西在外面晃。就在她以为今晚必死无疑时,一点温柔的蓝光,从破洞外飘了进来。
那是一只小小的、发光的蝴蝶,翅膀上有精致得不像真的纹路。它在昏暗的屋里绕了一圈,窗外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和低语,突然就停了。
小孙子不哭了,睁着泪眼看那蓝蝶。
蓝蝶在空中停留片刻,似乎“看”了他们一眼,然后轻轻撞在破了的窗纸上。
奇异的是,被它碰过的地方,破损的窗纸竟然自行弥合了,只留下一点微湿的痕迹,像是晨露。
蓝蝶穿过修补好的窗纸,消失在外面。
王婆子愣了半晌,猛地跪在炕上,朝着蓝蝶消失的方向连连磕头:“神仙显灵!神仙显灵啊!谢谢神仙救命!谢谢神仙……”
类似的场景,在长沙城无数个惊恐的角落上演。
懵懂的百姓不懂什么灵力法术,他们只知道,在绝望的黑暗里,是那些美丽神奇的蓝光蝶驱散了妖邪,救了他们的命。许多人将其当作神迹,默默记在心里,或虔诚跪拜。
一丝丝微弱却纯粹的感恩念力,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悄然升起,如同涓涓细流,朝着城南某个方向汇聚。
张府,书房。
张祁山站在窗前,身上还带着在解府激战后的硝烟味和血腥气。他刚回来不久,就听到了城里各处骚动渐止的消息,也看到了亲兵描述的“蓝色发光蝴蝶”。
此刻,他望着济世堂的方向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佛爷,”张鈤山站在他身后,低声汇报,“各处的纸人都消失了,像是被某种力量瞬间清除。受伤和死亡的人数已经大致统计出来,比预想的要少很多,很多人家都说……是被发光的蓝蝶救了。”
“蓝蝶……”张祁山重复着这两个字,语气复杂,“她出手了。”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除了他那位神秘莫测的表妹,还有谁能有这种神仙手段?
“她早就能解决,是不是?”张祁山忽然问,声音里压抑着某种情绪。
张鈤山沉默。
是啊,早就能。矿山里那些优雅杀戮的蓝蝶,齐铁嘴激动到语无伦次的“灵力化形”……她明明拥有轻易扫平一切邪祟的能力。
可她偏偏等到现在。等到解府遇袭,等到解府告急,等到全城陷入恐慌、死伤出现……才像施舍一样,随手抹去麻烦。
这种被掌控、被俯视、生死皆在他人一念之间的感觉,让张祁山极其不适。尤其是,掌控者还是那个与他有着复杂血缘、关系疏离的表妹。
“她在立威。”张祁山冷冷道,“用全城的人心,告诉所有人——长沙城,谁才是真正的话事人。”
张鈤山抬头:“那我们现在……”
“静观其变。”张祁山转身,坐回书案后,手指敲击着桌面,“她既然出了手,暂时应该无碍。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:“加强济世堂周边的监视。另外,天亮之后,以我的名义,给济世堂送一份‘谢礼’。”
“谢礼?”
“感谢张小姐仗义出手,解救全城。”张祁山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,“场面功夫,总要做足。我倒要看看,她接不接这个茬。”
济世堂,后院。
张清冉盘膝坐在老槐树下,双目微阖。丝丝缕缕肉眼难见的温暖气流,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,渗入她的身体。那是全城百姓无意中反馈的功德念力,虽微弱,却精纯,对她修复反噬、平复因强行出手而有些激荡的灵力,颇有裨益。
她身后的厢房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。
张清佑站在门内阴影中,静静看着她的背影。月光和残留的零星蓝蝶微光洒在她身上,青衣如染霜华。
他低头,看向自己胸口。
那枚护身符早已恢复冰凉,安静地贴在心口位置。但之前那滚烫的触感,以及她说的那句“他是我的人”,却仿佛烙在了皮肤上,烫进了心里。
院子里很安静,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
不知过了多久,张清冉缓缓睁开眼,眸中湛蓝的光华一闪而逝,恢复成平日里的清澈冷然。
她没回头,却仿佛知道他在。
“我没事,回去睡觉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刚刚调息后的慵懒,“天快亮了。”
张清佑默默关上门。
张清冉依旧坐着,目光投向院墙之外,仿佛能看到整座正在从噩梦中苏醒的长沙城。
岳绮罗的出现,出乎她的意料。晚上要不是岳绮罗动了不该动的人,她也不会出现。她还真希望岳绮罗能把长沙城这些人给屠干净,那自己就省大事儿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