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归来
    北上的列车,载着来之不易的药材和心思各异的几人,终于驶回了长沙地界。张祁山靠在车厢壁上,望着窗外逐渐熟悉的景物,心中却并无多少轻松。尹新月的存在是个意外,如何安置她,如何向外界解释“彭三鞭”与天灯之事,都需要费一番思量。更重要的是,他体内的阴煞之气虽被压制,但并未根除,仍需时间慢慢化去。张鈤山沉默地坐在他对面,擦拭着随身的武器,确保回到长沙后能随时应对任何情况。二月红则紧紧抱着怀中那个装着救命药材的锦盒,仿佛抱着世间唯一的希望,对外界的一切近乎漠然。尹新月则好奇地打量着窗外,对这座即将抵达的、传闻中暗流汹涌的城市充满了期待。

    然而,当火车缓缓驶入长沙站,他们踏上月台的那一刻,一股异样的、近乎凝滞的氛围便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站台上依旧人来人往,但张启山和张日山几乎同时敏锐地察觉到,那些隐藏在人群中的各方眼线,看向他们的目光复杂得令人心惊——不再是单纯的敬畏或忌惮,而是掺杂了极大的震惊、难以言喻的恐惧,甚至……有一丝仿佛在看“风暴边缘人”般的疏离与怜悯?

    “佛爷!鈤山!你们可算回来了!”

    一个焦急万分的声音响起,只见张祁山留在长沙负责日常事务的一名得力手下,名叫赵振的亲信队长,带着几个人几乎是冲了过来。他脸色煞白,额头满是冷汗,眼神里充满了慌乱。

    张祁山心头猛地一沉。张日山也立刻站起身,眼神锐利。

    “家里出什么事了?”张祁山的声音低沉。

    赵振喘着粗气,也顾不得二月红和尹新月在场,用带着颤抖的声音,语无伦次却又飞快地将这几日长沙发生的惊天巨变叙述了一遍——水蝗夜袭医馆,反被数十名神秘出现的张家人屠戮殆尽,人头悬杆;水蝗势力被连根拔起;霍家献出霍三姑及大半家产,却依旧被清算,所有青壮男丁一日之内暴毙,近乎灭门;以及,最后那石破天惊的一击——陆建勋及其亲兵在别苑被“马匪”屠灭!

    每一件事,都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听者的心头!

    每听一句,张祁山的脸色就阴沉一分。当他听到“数十名张家人”、“装备精良”、“行动如鬼魅”、“霍家男丁尽数暴毙”以及“陆建勋被屠”这些关键词时,张祁山的脸色,从凝重化为震惊,最终凝固为一片冰寒!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凉了半截!

    张清冉!

    她竟然……她怎么敢?!

    更让张祁山感到遍体生寒的,是那“数十名张家人”!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?为何他毫不知情?张清冉到底还隐藏着多少力量?

    这太可怕了!作为张家人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本家的恐怖。但那通常是为了守护核心秘密或执行特殊任务,数量绝不会多,更不可能如此大规模地、悄无声息地潜入一座城市,并在短时间内发动如此酷烈、精准的连环打击!

    张清冉……她到底是谁?她在张家究竟是什么地位?怎么能调动如此力量?而且,她竟然用这股力量,在长沙掀起了一场如此血腥的清洗!

    而站在一旁的二月红,在听到“水蝗全军覆没”、“霍家男丁尽数暴毙”时,抱着锦盒的手臂猛地一紧,脸色“唰”地一下变得惨白,毫无血色!

    他不由自主地低头,看向怀中那费尽千辛万苦、几乎押上红府全部未来才换来的救命药材。一股难以言喻的、劫后余生般的寒意,混杂着巨大的后怕,如同冰冷的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!

    他想起了自己当初为了夫人,是如何与张清冉对峙,甚至心中不乏怨怼与不满;想起了张清冉那看似不近人情、索取无度的条件;想起了红府被迫变卖的半数家珍和被带走的陈皮……

    此刻,与水蝗的悬首示众、与霍家那遍布全城的白幡和绝户的惨状相比……二月红骤然惊觉,张清冉当初对他,何止是手下留情!那简直称得上是……“仁慈”了!

    若她当初愿意,或许根本不需要什么药材和代价,只需要像对付水蝗和霍家那样,随意动用那神秘恐怖的张家力量,他二月红,他这红府上下,恐怕早已和水蝗、霍三姑一样,化作这长沙城又一缕无人敢哀悼的亡魂,哪里还有他此刻抱着药材回去救人的机会?

    这认知让他浑身发冷,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。那城南医馆在他心中,此刻不再是求医问药之地,而是笼罩在无尽血光与杀伐之中的禁忌之所。

    他对张清冉的观感,彻底从“医术高超但趁火打劫”的能人,变成了一个绝对不能招惹、一念便可决人生死的恐怖存在。

    “备车!立刻回府!”张祁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声音沙哑。他甚至顾不上安排尹新月,只对赵振快速下令:“先安顿好尹小姐!” 随即率先大步流星地向站外走去。

    二月红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与后怕,用复杂至极的眼神看了一眼张启山的背影,匆匆拱手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:“佛爷,大恩……红某铭记!先行一步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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