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依旧沉闷,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恐慌与那若有似无的酸腐气。
窗外的喧嚣虽已平息,但那“要药品,不要战争”的呼喊,似乎依旧回荡在每个人的耳畔。
总督怀特黑德脸色铁青,肥硕的手掌狠狠拍在会议桌上。
“先生们,我们前脚刚收到舰队覆灭的消息,后脚,外面那些贱民就已经知道了!甚至连我们与大明冲突的缘由都一清二楚!”
“游行示威?这绝不是巧合!”
“城内,必定有明国人的奸细!“
“而且,他们一定有某种我们不知道的、快速传递消息的方法!”
“ 否则无法解释,消息如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,从遥远的苏禄海传到巴达维亚,并且迅速煽动起如此规模的民意。”
一名董事猛地身体前倾,脸上肥肉颤抖。 “煽动如此多民众,绝非一朝一夕!他们必然早就潜伏在此,并且组织严密!”
另一名董事也附和道:“是的,他们利用了民众对痢疾的恐慌!用心险恶!”
怀特黑德目光扫过众人,没再说话。
会议室里,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。
良久,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怒火。
“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?”
“是时间!是药品!”
“我们需要立刻与明国人接触,直接对话!稳住他们,尽快拿到下一批磺胺!否则,军队和城市都将彻底瘫痪!”
“或许,这些奸细,便是我们唯一的办法。”
他猛地站起身,拍板下了决定,只是话语却有些古怪。
“立刻派人全城搜捕!挨家挨户地查!”
“但是……命令传下去,一旦发现疑似明国奸细,尤其是他们的头目……”
“切记,不可怠慢!更不可随意伤害!把人‘请’到这里来!”
会议室里的人全都愣住了。
抓人,却又不能伤害,还要“请”过来?
众人面面相觑,瞬间又明白了总督这荒诞命令背后的无奈与矛盾。
一方面,要抓捕这些把他们耍得团团转的破坏分子,挽回颜面。
另一方面,又指望着通过这些奸细,或者说他们的上级,与大明建立联系,进行谈判,换取能救命的药物。
……
命令传达了下去, 还能动弹的荷兰士兵迅速涌上街头。
他们粗暴地踹开民居的房门,用枪托驱赶着挡路的行人,盘问、搜查,动作蛮横。原本就因痢疾蔓延、药品短缺而人心惶惶的城市,瞬间被搅得鸡飞狗跳。
“滚开!这里没有奸细!”
“你们凭什么闯进我家!”
“该死的,你们这群强盗!”
压抑的怒火被点燃。一些本就对总督府和东印度公司不满的平民,开始与执行搜查任务的士兵发生口角,继而推搡,最终演变成小规模的冲突。
石块与咒骂齐飞,士兵的呵斥与枪托击打声混杂在一起。 巴达维亚的街道,陷入了一片混乱。
……
“大人,荷兰人果然开始抓人了。”
“城南爆发了冲突,死了两个平民,伤了七八个士兵。”
城中一处毫不起眼的民舍内,一名锦衣卫百户低声向临窗而立的奚承安禀报道。
奚承安嘴角微翘。
“意料之中。”
他淡淡道。 “怀特黑德想抓我们,又不敢下死手,还指望通过我们搭上谈判的线。如此自相矛盾,只会让局面更乱。”
“让他们闹去吧。闹得越凶,人心越散,怀特黑德就越坐不住。”
“等他们自己把耐心耗尽。”
……
整整两天时间。
巴达维亚城被翻了个底朝天。
士兵们疲惫不堪,怨声载道。平民与军队的冲突愈演愈烈,零星的流血事件时有发生。
然而,搜捕的结果却令人沮丧。
除了抓到几个收了点小钱、在酒馆里散布“大明不可战胜”、“公司高层无能”之类言论的本地混混外,真正的“明国奸细”,连影子都没找到一个。
东印度公司总督府,会议室。
气氛比两天前更加压抑。
怀特黑德眼窝深陷,布满血丝,显然是焦虑得彻夜未眠。
董事们也个个面色憔悴,失去了往日的矜持与傲慢。
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一名董事忍不住低吼,“全城搜捕了两天,连个像样的线索都没有!难道那些明国人会隐身不成?”
“今天又有三十多名士兵因为痢疾失去行动能力。”一名军官脸色难看地汇报,
“库存的磺胺,支撑不了几天了。”
“此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