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要松手将勺子放回,又是一道人声从大窗外进来,给她续上了工作发条。
“阿显,我也要。”
三人扭头,透过墙上开的大窗望出去——换了身衣服的施柔正从屋里出来,一边对阿显嘱咐,一边走向院角的大树,将盆中水径直泼到树根上。
看着发间带点潮气的人,逢光疑惑:“你就擦个汗,头发怎么也湿了?”
她家账房是完全受不了身上潮湿粘腻的人,哪怕只是一点薄汗都不行,故而每天早上打过八段锦后,她都会立刻回屋去擦身。
逢光实事求是地观察过,舒适清爽状态下的施柔正,脾气一般比温柔几倍,反之,则会暴躁个数十倍。
施柔正走过来,没好气地说:“头发没簪好,歪头时松了,掉下去泡到盆里了。”
真可怜一孩子。
逢光沉重叹气,表达过自己的同情,旋即伸出手,示意她靠过来。
嗯?
施柔正不解,但还是离近了些。
发间的热意温上头皮,她倏然睁大眼,惊讶看着逢光,待后者撤开手后,抬掌一摸,竟然已经干了。
“一些内力的小功效啦。”
施柔正的目光沉默地落在她手上,缓缓吐出心声:“现在还能学吗?”
逢光摇头:“心法不外传。”
行吧。
施柔正遗憾地收回视线。
卫知乐在旁边新奇地观察好一会儿了,这下总算找到个话缝插嘴:“这位姑娘你的头发真好看啊——”
她就站在账房娘子的旁边,细细看着这头乌黑亮丽的头发,眼睛亮晶晶的,满是羡慕。
施柔正不适应这过分亲密的距离,微微仰头退开了些,僵声道:“谢谢。”
“真漂亮……”卫知乐小声呢喃着,又转向逢光:“掌柜的内力也好强啊,你练了多久哇?”
“啊?”
忽然被叫到的逢光愕然回头,一边处理紧密相粘不想分离的花卷们,一边分神回复她:“十几年吧。”
“真厉害……”
卫知乐还要说什么,却被终于忍不住的阿显打断了。
她说:“不出去吃饭吗?”
被挤到角落的阿显小小地皱起眉头,看着一句接一句不停歇的三人,又看看左手右手各端着的几个碗,声音低沉,提醒道。
“要凉了。”
她想吃饭,趁热的。
“哦哦哦对不起!”卫知乐这才恍然想起自己是跟着来看看后厨的,忙接过碗牒,率先朝大堂小步跑去。
软帽下的毛球随着步伐跳来跳去,八分满的粥面也跟着一晃一晃,看得逢光眼皮一跳,生怕她洒出去。
好在虽然一路惊险,但结果是完美的——瓷碗的碗底清脆磕在桌上,成功落地。
卫知乐心满意足地坐下,扶好自己的帽子,开吃。
后面跟着出来的逢光没忍住问她:“这么热的天,你戴着帽子,不闷吗?”
她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,撑着下巴,疑惑地看着那毛茸茸的蓝色帽顶,不禁开始思考。
这丫头怎么感觉没心没肺的,想法也极其跳跃,起先还在看阿显打粥,后来欣赏起了阿柔的头发,没一会儿话题又跳到了武功上。
像只兴奋的小鱼儿,对啥事都充满了新鲜感,但小脑袋实在容不下太多东西,所以一次只能被一件事吸引,其它的都被抛之脑后。
埋头苦吃的卫知乐抬头欲言,但嘴里被塞得鼓鼓囊囊的,暂时说不了话。
逢光静等了两秒,看到她干脆放弃了先吞咽,直接将帽子掀起,把头发摘下,展示给她看。
等等……把头发摘下?
逢光瞪大眼,瞧瞧她光溜溜的脑袋,又瞧瞧她手里的假发,一时间有些迷茫,旁边的几个人也愣了下。
“哇——”
温美美凑过来,好奇地探头看了看:“你是小沙弥尼吗?”
“才不是呢!我才不信教。”卫知乐终于咽下那口包子,不满地鼓起脸,“我这是天生的。”
这位客官的反应倏然有点大,美美意外地眨眨眼,登时立正站好,带着歉意,对她甜甜一笑。
“是我眼拙了,抱歉呀大侠,你大人有大量,可千万别放在心上。来,请喝茶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卫知乐的不满来得快,去得也快,很爽快地将事撩过去。
她大方甩甩亮到反光的头:“就是因为总有人把我当作尼姑,所以我才戴假发的!假发容易跑,所以就戴帽子压住咯。”
“这帽子可是我阿姊亲手织的,是世界上最好的帽子!”
“我能摸摸吗?”
“当然!”卫知乐为掌柜也有如此懂得欣赏的眼光而惊喜,开心地将帽子递过去。
得到允许,对面的手也欢快地伸过来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