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地痞原本也要和孙四郎一起被判,但念在他们时日不多,县衙方面便额外开恩,将他们留在牢狱之中暂时养两天。
经此一出,孙记饭馆只能灰溜溜地倒闭。
一夜之间,门前萧条,只余下些破烂物件杂乱不堪地堆着,没过几个时辰,也被路人们目不斜“拾”地给捡光了。
几个曾被暗中下黑手骚扰过的店铺听闻消息,都不由幸灾乐祸。
不过有人笑就有人哭,几个孙记老顾客就显然是哭的一方。
虽说这杨厨子脑子不太好,但手艺确实还是不错的,不然也没法在孙记做那么多年,积累下忠实的老顾客。
可惜老店子一朝关门,众食客们面对无人的饭馆,只能叹口气,另觅佳店。
陈江珠也是如此。
她自幼便不喜欢脱出舒适区,习惯了某物就会一直用很久很久,直到彻底腻烦,而孙记的饭菜,更是她童年时期就已经习惯了的味道,哪怕是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几年了,她也时不时还会想念这一口。
今日难得出一趟门的陈江珠,望着空空如也的匾额,也只能暗暗失望地离开,晃晃悠悠地往另一条街走。
算了,还是先找家别的店填肚子吧。
才踏上西街,一阵扑鼻的饭菜香就飘了过来,将她的注意力锁在了前面的饭桌上,那摆着大大小小几个盘子,但远远的,看不太清盘子里都有什么。
陈江珠假装路过,快速瞟了一眼。
酱汁鲜浓的大块肉,嫩绿清爽的小炒蔬,两者相撞,猛地扎入她眼底。
再看桌前的两名食客,一脸的满足,夹筷菜又大口扒饭,把两颊塞得鼓鼓囊囊,仿佛在吃什么绝顶美味。
她不由咽了咽口水,看着好好吃……
走过去,又返回来,来回细嗅了两遍,陈江珠终于确定,刚刚的香味就是从这家店散发出来的。
抬头看看匾额。
六、元、客、栈,没听说过,应该是新开的吧。
在跑堂的招呼下,几个都被吸引到的路人都向大门走了过去,她左右看看,也紧跟上脚步。
跨过门槛进了店,陈江珠看到那个正在书写簿子的人,倏忽睁大眼,而后抿抿唇,走到柜台处,小声叫了句:“阿柔。”
“江珠?”
施柔正抬起头来,放下笔,意外地看着这个称得上是朋友的人。
她与陈江珠都曾向褚大师学过一段时间的书画,早逝的老父亲施秀才更是短暂当过陈家的家塾老师,二人因此也算有些交情。
但因着这人时常闭门在家潜心作画,大半年都难得一次见面,所以交情也就只停在“算是朋友”这层面了。
身后跟过来的温美美好奇探头,看看这人又看看那人:“你的朋友呀阿柔?”
“嗯,”施柔正走出柜台,亲自安排了个角落的座位,“同窗。”
“哦——”温美美恍然,又见这儿有她在忙活,便去旁桌招呼别的客人了。
施柔正领着人坐下,道:“你总算肯出来了。”
陈江珠接过她倒的茶,抿嘴一笑:“阿姐说孙记倒闭了,买不到我要的饭食,让我自己出来看看。”
施柔正眉头微动,还是第一次知道她这位朋友也是孙记的忠实客户,但没开口,只颔首表示了解,又指指膳牌问她想吃些什么?
“嗯……你帮我点吧,给我两个招牌的就好。”陈江珠细细看了一遍,都难以抉择,干脆听任安排。
了解这位同窗的性子,施柔正点点头,快速扫了眼今天的膳牌,准备等会儿叫赛娘炒两个最贵的。
陈江珠想了想,问她:“你何时换的这家店工作呀?我记得你之前在雅逸馆编戏词,怎么到客栈当账房了。”
施柔正叹气:“那已经是上上份工作了。人挪活树挪死的,有时间也多出来走走,老猫在宅子里算什么。”
陈江珠不好意思地笑笑。
“行了,我去点菜,你要是尝过觉得好吃,以后记得常来帮衬。”
逢光倚坐在大堂中间那桌的专属位置上,见阿柔回来,仰着脖子问她:“朋友啊?之前都没听你说过。”
客栈里人多,这片又正好站起几个人,施柔正只好擦着椅子边边挤过去:“算是吧,很久没见了。”
她驻步,微微低头,看着如向日葵般一直随她行迹扭头的掌柜,乜视道:“满屋这么多客人,也不起来帮忙,还霸着一整张桌……”
瞥了眼空桌:“要不再让赛娘炒盆瓜子给掌柜的供上?”
逢光卸力,舒服地将后脑勺搭椅背上,笑着挑眼,从口袋掏出一小把,攥住,展示给她看。
“谢谢,不用,我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