弯着身子干活的阿显也闷声补充:“我们没车,掌柜她们也没坐车。”
言下之意就是,路上是不会出现坠车事故的。
她头也没抬,只专心扎着扫帚草,将它们一捆捆一圈圈地牢牢绑紧,然后接过云牧调的糨糊,细细刷着。后者扯过抹布,开始收拾上一桌留下的残羹剩饭。
赛娘看了眼埋首苦干的阿显,主要是看她手中的扫帚草,抛出话题,转移温美美的注意力。
“可惜我们都忘了这批地肤,从后山带回来放得太久,已经不新鲜了,只能扎扎扫帚,若是刚扯的嫩芽儿,最适合炒鸡蛋吃。”
后山说的是县后头依傍着的白河山,山不大,也不深,没什么危险性,就常有人往山上跑,或猎兔,或游玩,或是捡几粒果子吃。
开张前,逢光嫌天天置备着开业太累了,干脆放了天假,带大伙儿跑白河山上去玩,刚好在进山处撞见一片地肤。
绿茸茸的,一丛接一丛,茂密喜人。
美美没咋见过,胡撸个不停,玩得不亦乐乎,逢光顺口给她解说:“这个地肤又叫扫帚草,功效不少,可药用可入菜,还可做扫帚。”
当时赛娘说这时节的正嫩,用来炒菜很不错,便割了些带回来,结果被遗忘在角落,等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蔫了。
温美美压下心中的忧虑,接过话:“是可惜,都老了,我还没吃过呢,我们下次再去采点吧赛娘。”
“好。”任赛娘轻笑点头。
阿显起身松松筋骨,慢吞吞地说:“老了也很好,这把扫帚旧了,可以用它们重绑一个。”
只要有用处,都是好草。
肯定着小草们的价值,她从小凳上站起来,投下的一大片影子,正好盖住了地上的枝条。
看了看,准备工作都做的差不多了,便去门边取过那个旧了的大扫帚,预备将它们接在一起。
扫帚斜放在门沿上,正好是会被太阳晒到的位置,抱过来的时候还暖烘烘的,很舒服。
时间在几人闲话中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任赛娘边抖筲箕,将一些翻上来的坏菜叶再度筛掉,边欲言又止地看温美美一根一根精细挑选。
这孩子虽然学的快,但还不熟练,总把握不好度,有些还可以用的也被她掐出去了些,积少成多,看着不免感觉有些浪费。
收完碗碟净了布帕的云牧回来,路过她身后时瞟到两眼,动动手指,最后还是没忍住,伸手将一段好的掰回来,指给她看。
“扔多了,这些也还可以用。”
“哦。”温美美虚心领教,认真学习,取回那部分开始复筛。
耐心等她干完,任赛娘详察着温美美的工作成果,脸上露出赞许的神情,而后轻拍她的脑袋,柔声夸夸:“真厉害~都拿后厨里去吧。”
“好嘞!”
信心大涨的她端上筲箕,兴冲冲跑向厨房。
大堂一时安静下来,徒留抹桌和绑绳的动静,以及洒进来的斜阳,和光下漫游的尘粒。
直到下一位客人的进门,才打破这种各司其职的静谧。
“店家开门没?”
云牧收布,擦布轻轻抹过桌面,留下一道淡淡的水印子。
转身,挂上略显亲切的营业式微笑,招呼道:“开着呢,这位客人请坐,吃点什么?”
“来大碗肉粥,小碟子咸菜,再有个发糕,快点啊!”
“很快的。”云牧笑着附和,往后厨走去。
回过头时,笑容渐平,她掀开门帘,拿出碟子,淡声道:“一碗大份肉粥。”
任赛娘利落取碗,捞了份肉粥,云牧也去坛子里夹了几筷咸菜,又从笼屉里夹出个温着的发糕,放在一起,就给人端了过去。
刚要走,就见这客人掰着发糕,满脸挑剔:“上菜这么快?是正经菜么?”
云牧抬眼,眼睛微不可察地瞥上他两耳之间的物件,沉默两息后,说:“糕饼都要提前做好,客人们才能及时吃到。”
“真的假的?看着不好吃啊。”男人仍挑剔道。
“……”
没工夫跟他瞎闹的云牧无言,只在心里默数。
一,二……
任赛娘大步走过来,刀佩腰间,周正坐在这位客人对面:“当然是真的,客人这么问是对我们店有什么意见吗?”
看到厨子和善却带利的微笑,和腰间佩刀上一闪而过的冷光,男人慌忙摇头,塞了一大口入嘴,表示自己绝无意见。
“好吃吗?”
“唔嗯嗯。”
“那就好,客人慢用。”
任赛娘满意颔首,回了后厨;站在她身后的云牧也敷衍笑笑,跟着人走了。
缩头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,他松口气,这一松,发糕随之噎住喉咙,招来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