尸……”她瞥了眼认真探查的人,余光扫过逝者,“应该明晓,他身上只腿膝腰间、臂膀关节处留有伤痕,都是轻微的皮肉伤,绝不可能致命。
“小店出手很注意分寸的。”
“逢掌柜说的没错,吴三身上确实没有致命外伤。”
是一个有些干哑的声音,来自吴三尸体旁的瘦弱少年。
仵作赵方允抬头,眉眼淡然,冷静地对众人说:“死者身上只有腿、膝处有棍痕,腕、臂、腰间有勒痕,这些痕迹都并不重,无法导致丧命。”
随着解释,她的手指虚空指向一道道伤痕,最后停在了尸体的脸部上方,轻轻往下一点。
“而他身体蜷缩,表情扭曲,手臂还紧紧抵在腹前,生前应极为痛苦,再掰开唇齿,能看到口舌青黑,喉头糜烂,此外指尖发绀,确是中毒而亡。”
“且他死前曾上吐下泻,口中隐有蒜味,观其秽物……”
她吐出几个字:“像是砒霜中毒。”
“不可能!”
听闻是砒霜,堂内大伙儿都露出讶异之色,而孙掌柜的高声惊呼,让大家都怀疑地看过去。
赵方允起身向知县禀告:“这只是初步判断,若要精确定论,还需剖尸检验。”
“验!”知县看着各执己见的几人,挥手准许,于是上来几个人,抬着架子,和赵方允一起去了小黑屋。
地痞们十分激动,指着孙四郎:“就是你!我们昨日只在你店里吃过东西,你下的毒!”
“这、这怎么可能呢!”孙四郎结结巴巴,显然对吴三竟然真是中毒身亡的事很不理解。
看这模样,竟像是真的不知情?
暂时洗清嫌疑的逢光沦为围观群众,和施柔正待在旁边静看事态发展,二人对视一眼,都浮起一个同样的想法。
厨子么?
她俩偷偷对口型。
知县也想到了还可能会接触食物的其余人员,问向身边手下:“孙记饭馆就一个掌柜?让你去提的他家伙计呢?”
“这……”
手下慌张,忙看向周引,她越过来,微微俯身,语带恭敬:“在外头候着呢大人。”
鹰眼一扬,便有衙役将候在小门外的员工们带上堂。
却没想到还未等问话,那个胖胖的厨子就把手直直一伸出来,嚷道:“我下的毒!把我梏走吧。”
??
带人上来的衙役一愣,旁边的几个员工一愣,还在吵的孙、冯一愣,上下左右一干人等全愣住了,扭头看过去。
哇,难道是自愿替罪?
所有人的心里都浮上了这个想法,而“被替罪”的当事人之一孙四郎却不这么想。
“你敢害老子!”
他反应过来,扑上去搡厨子,口中还不停叫骂,可个矮体瘦,没推动人家反倒把自己给弹个趔趄,噔噔噔往后退了几步,又踩到袍子差点跌个仰倒。
逢光一个没忍住被逗乐,赶紧低头咬住唇肉憋笑,偏头看施柔正,她也一样,只是掩饰的好,故作淡然无事地抽出帕子,轻掩嘴角的笑意。
那厨子才不管滑稽的掌柜,自顾自地开始大吐苦水,从天南说到地北,从出生后差点被爹一屁股坐死的经历,说到前日老板硬要他大半夜起来复刻菜谱,嘴巴不带停地叭叭,终于痛快地倾诉完后,才开始讲他下毒的事情。
“作死的猢狲!”他指着孙四郎的鼻尖,“俺辛辛苦苦给恁爷俩干活,恁竟敢说俺手艺差?手艺差你还跟头猪似的拱饭槽?”
“米缸子上三层锁,数着粒儿下炊锅!”
“抠门的很!俺打个盹儿他都要扣工钱,每天除了找茬就是骂人,实在受不了了!”
孙四郎跳脚,脸涨成猪肝色,也不甘示弱道:“我付工钱的!你当我不知道厨房里的菜都让谁拿走了吗,你偷摸以次充好我不跟你计较,现在还敢下毒害老子?”
二人对骂半天,在场众人才明了事情缘由,竟然是因为这杨厨子不满掌柜的吹毛求疵和没事找事,又正好听见吴三来店里和掌柜聊完事后埋怨饭菜味道差,掌柜的不仅不反驳还满口应是,一时怒从心起,就将山上道观里拾回来的丹药渣混进了饭菜里。
逢光闻言,惊讶挑眉。
正经市场里哪会有毒药卖,而不少丹药里确实都混着毒性,一个普通厨子能想到用丹药渣渣替代,脑子还挺活泛的。
不过能让吴三不到半天就暴毙而亡的话……这哪是捡了一点啊,是直接扛了个麻袋把人道观一年份的丹药渣滓都顺走了吧。
真是一身使不完的闲劲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