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起東風
春堂都交给徒弟了,郭二掌柜一趟一趟往外跑买东西……奴婢那竹简上,记了满满一卷,都是要准备的物件。」

    她顿了顿,声音软下来:

    「东主说,不让夫人知道。他要给夫人一个惊喜。」

    沐曦的泪又滚下来。

    惊喜……

    她想起这几日,嬴政每日看账册时的神情,与平日无异。想起他说「孤信你」时的那个眼神,想起他在迎熹楼低头凑近她耳边说「陪孤练剑」……

    他瞒了她这么久。

    瞒得滴水不漏。

    只为了这一刻。

    小桃拿起红盖头,轻轻覆在她发顶:「夫人,走吧。」

    ---

    沐曦站起身。

    嫁衣是玄色的,只有在袖口、衣缘处,绣着一圈深浅不一的红纹,烛火映上去,像流动的霞光。头上戴着红花,红盖头垂下来,遮住了她的脸,却遮不住她微微颤抖的指尖。

    小桃牵着她的手,一步一步,往中堂走去。

    脚步声轻轻的,像踩在云端。

    她什么都看不见,只能看见脚下那一小片地面——青砖铺得平整,偶有几片花瓣落在上面。

    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
    咚咚,咚咚。

    然后她听见脚步声,是熟悉的、沉稳的、她听过千万遍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一隻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

    温热,乾燥,掌心带着薄茧。

    小桃放开了手。

    嬴政接过了她。

    沐曦的泪珠滚滚而下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中堂里,红烛高烧。

    左右两侧,徐奉春、玄镜、杨婧、郭楚、芻德一字排开。他们身后,是十数名黑冰卫。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,烛火映在他们眼里,像一簇一簇的光。

    太凰,那头巨大的白虎,此刻正坐在香案旁,被玄镜一隻手按着脑袋。

    牠显然不明白今晚是什么场合,只知道满屋子都是人,红通通的到处都是。

    郭楚站在香案旁,手里捧着一卷竹简——那是他练习了好几日的司仪词。

    他清了清喉咙,声音稳稳地响起:

    「吉时已到——」

    「新人同牢——」

    嬴政牵着沐曦,在香案前并肩坐下。

    案上摆着一隻青铜釜,里头盛着热汤,香气裊裊。旁边放着一双青铜箸。

    嬴政拿起箸,夹起一片肉,递到沐曦唇边。

    沐曦隔着盖头,低头接过。

    她又夹起一片,递给他。

    两人静静吃完。

    郭楚的声音再次响起:

    「合巹——」

    两隻剖开的瓢,用红绳系在一起,盛满了酒。

    嬴政拿起一隻,递给沐曦。自己拿起另一隻。

    两人手臂相交,低头饮尽。

    酒是温的,带着一丝甘甜。

    郭楚的声音第叁次响起,这一次,比前两次更稳,却也更郑重:

    「结发——」

    一把剪刀,和一隻锦囊。

    嬴政轻轻掀开沐曦的盖头。

    红烛的光映在她脸上,照出满脸的泪痕。

    她哭着,却也在笑。

    嬴政看着她。那双眼睛里,是她见过最深的光。

    他伸手,从她鬓边剪下一缕青丝。又从自己鬓边剪下一缕。

    两缕发丝缠在一起,被他轻轻放入锦囊,系紧。

    「从此,你我结发。」他的声音很低,却每一个字都落在她心上,「生死不离。」

    沐曦的泪水夺眶而出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礼成。

    嬴政的手探入衣襟,取出了一枚戒指。

    戒身银白,戒面内侧,隐隐透着一缕极淡极淡的蓝光。

    沐曦愣住。

    那是——星戒。

    嬴政看着她,将星戒托在掌心:「此物,是曦从前留下。」

    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:

    「这些年,孤一直收着。夜深人静时,拿出来看——看你的影子,听你喊孤一声。」

    沐曦的眼眶又红了。

    嬴政低头,看着那枚星戒,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:

    「但今夜之后,孤再也不需要它了。」

    他握紧星戒。

    「喀噠」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戒面内侧,蓝光骤然亮起——

    一道全息影像从戒面投射而出,盈盈立在两人面前。

    是沐曦。

    另一个沐曦。

    衣袂翩躚,眸中含笑,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儿,像从前无数个日夜里,她站在他身边的模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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