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已经深得如同凝固的墨汁。
血色的“戦”字,依旧高悬于空,如同魔鬼睁开的独眼,冷冷地注视着下方那片早已化作修罗地狱的战场。
刺鼻的血腥味,混合着尸体烧焦的焦糊味,与那阴冷的怨气,交织在一起,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。
战斗已经持续了近一个小时。
那片曾经宽阔平整的广场,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由残肢断臂与破碎尸骸所铺就的血肉泥潭。
黑色的、属于九菊一派邪忍的污血。
与红色的、属于749局战士的鲜血。
混杂在一起,将冰冷的地面,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紫色。
“杀——!!!!”
刀疤脸老李,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!
他那魁梧的身躯之上,早已布满了大大小小、深可见骨的伤口。
他身上那件由特种材料制成的黑色作战服,也早已被鲜血浸透,变得破烂不堪。
他手中的合金战刀,更是早已卷了刃,上面沾满了黑色的、散发着恶臭的血迹。
他的左臂,齐肩而断。
那是在十分钟前,为了救一个被三名上忍围攻的新兵蛋子,被对方的总指挥“鬼丸”用那柄妖异的黑色长刀,硬生生斩下来的。
剧烈的疼痛,与大量的失血,让他的眼前阵阵发黑。
他的意识,都开始变得有些模糊。
但他依旧没有倒下。
他用仅剩的右手,死死地攥着那柄早已残破不堪的战刀。
用那条还算完好的右腿,支撑着自己那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他的身后,已经再也没有一个能够站着的战友了。
那几十名跟着他一起从全国各地义无反顾地冲到这里来的749局的精英。
那几十张,曾经鲜活、生动、充满了铁血与豪情的脸庞。
此刻都已经永远地定格在了这片冰冷的异乡土地上。
有的,被数把淬毒的苦无钉死在了墙上,死不瞑目。
有的,被诡异的咒法抽干了所有的精气,化作了一具干瘪的枯骨。
更多的,则是与敌人,同归于尽。
用自己最后的一丝生命,引爆了身上所有的符箓与炸药。
只为了能多带走一个该死的东瀛杂碎。
整个广场之上只剩下了老李一个人。
一个独臂的、浑身是血的孤胆英雄。
在他的对面,是那依旧密密麻麻、数量看起来丝毫没有减少的上千名黑衣邪忍。
以及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站在远处、用一种看戏般的眼神冷冷注视着这一切的般若恶鬼面具。
——鬼丸。
“真是……顽强的生命力啊。”
鬼丸缓缓地从那黑色的尸山血海之中走了出来。
他手中的黑色长刀,依旧是那么的光洁如新,不沾一丝血迹。
他走到距离老李不到十米的地方,停下了脚步。
用一种充满了赞赏却又带着一丝怜悯的眼神,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到了油尽灯枯地步的华夏战士。
“我承认,我小看你们了。”
“我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。”
“却没想到,你们这些蝼蚁,竟然能爆发出如此顽强的抵抗意志。”
“竟然,硬生生拼掉了我近两百名精锐的部下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肉痛。
两百名,C级以上的,精锐邪忍!
这已经是他麾下近五分之一的力量了!
这笔损失,即便是对于家大业大的九菊一派来说,也绝对算得上是伤筋动骨!
“不过……”
他的话锋,猛地一转。
那双隐藏在面具之下的冰冷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彻骨的残忍。
“游戏,也该结束了。”
“能死在我的‘村雨丸’之下,也算是你这只蝼蚁最后的荣耀了。”
他说着,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黑色长刀。
老李看着他,那张,沾满了血污与汗水的脸上,露出了一抹充满了不屑与豪情的惨烈笑容。
“狗……狗日的……”
“你李爷爷……就算是死……”
“也他妈的……是站着死!”
他用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,发出一声,震天的怒吼!
他那条仅剩的右腿,猛地在地上一蹬!
整个人的身体如同炮弹般,朝着鬼丸发起了此生之中最后一次的决死冲锋!
“不知……死活……”
鬼丸看着那道义无反顾地冲向自己的血色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