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深海。
惨白的灯光下,周秉坤独自坐在被审讯的位置上,已经枯坐了整整一天一夜。
他面前的桌子上,摆放着凉透的饭菜和水,
但他一口未动。
头发凌乱,眼窝深陷,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灰败,
曾经保养得宜、显得颇为儒雅的脸上,此刻布满了细密的皱纹和掩饰不住的疲态与绝望。
只有那双偶尔抬起的眼睛深处,还残留着一丝不甘和顽抗的幽光。
他知道自己完了。
当丁茂全被带走,
当“栖心小筑”被搜查,
当苏雅落网,
当宋玉华企图自杀的消息传来……
他就知道,自己精心构筑了几十年的堡垒,
已经从内部开始瓦解,崩塌只在顷刻之间。
但他不甘心!
他是周秉坤!
是从一个普通农家子弟,一步步爬到市委书记高位,在齐州经营多年,门生故旧遍布,
甚至在省里也有“根基”的周秉坤!
他怎么能倒在这里?
倒在一个乳臭未干的方信手里?
他不信!
他背后还有人!
上面一定会有人保他!
正是这点残存的侥幸和多年来身居高位养成的傲慢,
支撑着他紧闭双唇,对抗着办案人员一轮又一轮的审讯。
他反复强调自己是“冤枉的”,
是“政治斗争的牺牲品”,
是丁茂全、宋玉华、苏雅这些“小人”的“诬陷攀咬”,
要求见律师,要求向“上级领导”反映情况。
然而,他所有的狡辩、所有的抵抗,在如山的铁证和昔日“盟友”的倒戈一击面前,
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,如此可笑。
审讯室的门被无声的推开。
方信和陆建明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厚厚的卷宗。
周秉坤眼皮抬了抬,看到方信,
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怨毒和嫉恨,
但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死水般的沉寂,
扭过头,看向墙壁。
方信没有理会他的态度,与陆建明在审讯桌后坐下。
他没有立刻开口,而是将带来的卷宗一份份,缓缓的摊开在周秉坤面前的桌面上。
动作很慢,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。
第一份,是“栖心小筑”密室里搜出的赃物照片,
金条、古董、字画,琳琅满目,触目惊心。
照片拍得清晰无比,甚至能看清金条上的编号和字画上的落款。
第二份,是那些账本的复印件,关键条目用红笔醒目的圈出。
周秉坤收受宋玉华现金、通过苏雅收受“雅贿”、为他人谋取土地、工程、官职的记录,
白纸黑字,铁证如山。
旁边还附有审计报告,清晰的勾勒出资金从行贿方,到苏雅控制的空壳公司,
再到周浩然海外账户的完整流向图。
第三份,是苏雅的审讯笔录复印件。
上面详细记录了她如何为周秉坤物色、鉴定(虚估)古董字画,
如何运作虚假拍卖洗钱,
如何与周秉坤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,
以及周秉坤向她透露的许多隐秘事项,
包括对某些干部的评价、对某些项目的“指示”等。
苏雅的字迹娟秀,但供述的内容却肮脏不堪,
其中不乏周秉坤私下里一些极为粗鄙露骨的话语,
与他在公开场合道貌岸然的形象判若两人。
第四份,是丁茂全的亲笔供词,厚厚一叠,墨迹犹新。
上面不仅详细供述了其在周秉坤指使下收受贿赂、滥用职权的具体事实,
更用大量篇幅,描述了周秉坤如何授意他“处理”方世祯,如何默许宋玉华制造车祸,以及如何指使他威胁恐吓孙志芳,致其自杀的经过。
字里行间,充满了丁茂全推卸责任、为自己辩解的企图,
但也正因为如此,其中关于周秉坤的指使和默许,
显得更加具体、真实,充满了细节。
第五份,是宋玉华的笔录摘要,以及张明的供词、肇事车辆鉴定报告、王德发的证言等,
共同指向方世祯车祸并非意外,而是人为制造的谋杀,
而源头直指周秉坤的“处理干净”的指示。
第六份,是周浩然在海外奢侈生活的调查报告,附有大量的照片和银行流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