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天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,在洁白的床单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。
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特有的、属于医院的沉闷气味。
监护仪在床头发出规律而轻微的滴答声,屏幕上起伏的绿色线条显示着心率。
方信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。
左臂打着石膏悬在胸前,额头的纱布下隐约能看到缝合的痕迹。
他的脸色因为失血和疼痛显得有些苍白,嘴唇干裂,
但那双眼睛……在晨光中异常明亮,
清醒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。
床边的移动餐桌上摊开着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,
上面用右手歪斜但依然有力的字迹,写满了七条线索。
笔记本旁边放着一部屏幕碎裂但仍在工作的手机,
此刻正显示着加密通讯软件的界面。
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看了近一个小时。
身体各处的疼痛像潮水般一阵阵涌来。
特别是左臂桡骨裂开的地方,即使固定了也随着心跳传来钝痛。
额头的伤口一跳一跳的牵扯着神经。
方信很疼,疼的自己的心都快碎了,
他只能强迫自己忽略这些,
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局势分析上。
对手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、更狠。
泥头车撞击的瞬间、巨大冲击力爆开的威能、母亲在电话里带着哭腔的颤抖声音……
这些画面和声音在他脑海里反复闪回。
不是恐惧,这些东西吓不倒方信。
而是一种冰冷的、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愤怒,
愤怒到了极致。
但方信也知道,愤怒解决不了问题。
越是极致的愤怒,越需要极致的冷静。
方信把目光重新落回笔记本。
七条线索,条条指向李东江。
但每一条都还差最后一口气,
能直接、彻底、无法辩驳的,把李东江彻底钉死的那口气。
“车祸和医闹是警告,也是他们惊慌失措的证明……”
方信用还能动的右手食指,轻轻点着笔记本上第一条和第二条,
大脑进行着深度思考:“他们想让我怕,让我分心,让我退……”
“但真正让他们怕的……”
他的手指移到第三条和第四条:“是机床厂的旧账,和矿上可能出过的人命……”
这就是李东江的命门。
一个涉及国有资产流失,
一个可能涉及刑事犯罪。
两件事相隔多年,但都和李东江的仕途关键节点紧密相连。
只要揭开任何一个,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。
可证据呢?
刘旺的口供是突破口,但不够稳固,也不足以致命。
单凭区区一个远房亲戚的指认,
李东江完全可以推说是诬陷、是报复、是被人利用。
还有大把的空间和缝隙可以耍花样。
“刚子”是关键,是连接李东江和犯罪现场的活扣。
但他人在哪?
机床厂的原始档案,特别是能显示李东江亲自插手干预、压低评估价的原始修改稿,
那才是真正的铁证。
可是档案在哪?
真如孙志芳含糊暗示的,还在某个尘封的角落里?
矿上旧事,时间久远,
知情人要么拿了封口费远走他乡,要么已经被“安排”妥当。
陈国强说找到了线索,但需要时间,更需要确凿的人证物证。
时间……
时间啊……
方信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
疼痛让他更加清醒。
对手不会给他时间。
李东江现在一定像热锅上的蚂蚁,一边疯狂地抹除痕迹,一边布置更狠的后手。
柳嘉年在市里施压,丁茂全在省里可能也在活动。
袁宏在留置中心,无法得知他正经历着什么。
方信只知道,袁宏在里面每多待一天,都是一种巨大的煎熬,
也凭空多了许多难以预料的巨大变数……
不能等。
必须主动出击,打乱对方的节奏。
方信拿起手机,点开加密通讯软件,开始输入指令。
右手因为吊着点滴有些不便,打字速度很慢,
方信也不着急,正好可以让每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。
给陈国强的信息最长,也最关键:
“我伤势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