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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边,云东县人民检察院第一检察部。
午后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,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规整的光斑。
键盘敲击声、卷宗翻阅声和偶尔低声的讨论交织在一起,构成一种有条不紊的忙碌氛围。
贾慧月坐在自己的工位上,面前摊开放着厚厚的《刑事检察实务新编》和几份待审的案卷。
作为第一检察部为数不多的女性员额检察官,她以作风严谨、细致入微著称,
经手的案子在定罪率和程序规范上向来挑不出毛病。
此刻,她正仔细核对着一起盗窃案的证据目录,眉头微蹙,用红笔在某一处标注上疑问。
然而,她的思绪有点乱,眼前的案卷在视线中显得有点模糊,
写了几个字之后就停下笔,看着桌面出神。
那个名叫方信的年轻纪委干部,那张愤怒而不甘的脸,
总是不时在她脑海中闪现。
还有“白敏才”这个名字,像一根细小的刺,扎在她职业良知的敏感处。
方信冲进她办公室的场景,再次浮现在脑海,依然是那么的清晰。
那个血性刚毅的年轻人,眼中的火光,那种近乎执拗的、对真相的渴求,以及被程序挡在门外的巨大无力感,
都在一下一下狠狠的撞击着她的心灵。
贾慧月心底深处,隐隐生出一丝歉疚和不安。
她经手过不少案子,深知完全不受外界影响的“真空”状态几乎不存在,
人情、关系、领导意志,
总会在法律的缝隙间投下或浓或淡的影子。
但像白敏才这样,证据指向明确、社会关注度高、且与纪委重大案件关联的嫌疑人,
能被如此迅速、干净地切割出去,不管是从经验还是感觉上,都让她感到一种超出寻常的诡异。
她反复回想那一天,
她向分管副检察长刘文斌汇报白敏才案审查情况时的细节。
刘副检察长当时的神情……
那是一种快速掠过的、极其不自然的神色,像是被触动了某根敏感的神经……
午休的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同事们纷纷起身,说笑着走向食堂或外出用餐。
贾慧月没什么胃口,打算去茶水间冲杯速溶咖啡提提神。
茶水间里已经有人了。
是综合部的副主任科员周明,和一个有些面生、但听说背景颇深的年轻干部林晓峰。
两人正靠在窗边,压低声音说着什么,表情带着一种局内人才懂的微妙笑意。
贾慧月本想转身离开,但隐隐中“白敏才”三个字,在毫无防备的时候,突然钻入了她的耳膜。
“……所以说,这人啊,还得看出身。”
周明嘬了一口茶,语气带着惯常的圆滑和某种优越感,
“白部长就那么一个儿子,能真看着他折进去?听说那天电话直接打到……咳,”
他含糊地带过了某个称谓:“态度很明确,必须。”
林晓峰年轻,脸上还带着点初入机关不久、急于融入圈子的兴奋,
马上接话道:“周哥说的是。咱们院领导也难做,两头受压。不过话说回来,纪委那边那个叫方信的,听说挺愣的,差点把事情捅大?”
“愣头青一个,不懂规矩。”
周明不屑地撇撇嘴:“宋检亲自过问的,刘检拍板,证据上……总归是能说得过去的嘛。有些线,该断就得断,硬扯对谁都没好处。这案子,必须到此为止了,不然的话谁都别想好过……”
两人又低声笑了几句,话题转向了别处。
贾慧月握着空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节有些发白。
她背对着那两人,假装在挑选茶包,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。
周明是院里的老人,消息灵通,八面玲珑,
林晓峰据说家里是市里的关系。
他们的闲聊,无疑印证了她最糟糕的猜测——释放白敏才,并非纯粹的法律判断,而是来自更高层、无法抗拒的压力结果。
那一句“证据上总归是能说得过去的”,就是赤裸裸的此地无银三百两!
一种混合着职业耻辱感和愤怒的情绪,
在贾慧月心底悄然滋生。
……
到了下午,贾慧月更加神不守舍。工作效率极低。
“白敏才”、“上面打了招呼”这几个字一直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,
方信那双灼热的、带着质问和失望的眼睛,总在她闭上眼时出现。
“不行,我做不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……我,我得做点什么……”
一个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