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之维沉默着微微低下眉眼，花白的眉毛耷拉下来，近乎要遮住他那原本就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。
苍老的右手捏着柔滑的瓷杯，早就凉透的茶水荡起波纹，黑色的茶水像是一面光滑的黑色镜面，倒映着他的脸。
他从前段时间开始，一直就只想问叶舟一个问题。
那就是，叶舟这段时间究竟在做什么。
可能别人感受不到他的变化，但他察觉到从前段时间，叶舟不似之前的随意，做的许多事都有明确的目的性。
包括引导张楚岚调查所谓的冯宝宝的身世。
经过张楚岚随口那么一说，张之维这才想起来，之前叶舟好像从来没有带那个冯宝宝来过龙虎山。
以后者的性子，不会经常把一个女孩带在身边，更不用说冯宝宝那个秘书的位置，也是“世袭罔替”。
那就说明，后者肯定也有一定的“问题”。
甚至，罗天大醮期间，他看着冯宝宝身上的那种气质，总觉得有点熟悉的感觉，像是在哪见过。
一开始他还把那种熟悉感归咎于后者神莹内敛的眼睛，可仔细一想不单单是那双眼睛。
他更加熟悉的是冯宝宝身上的气质。
叶舟身边另外一个姑娘，眼睛同样是神莹内敛，可他就没有那种熟悉的感觉。
只不过，一时间他还没有想起来究竟与记忆中哪个人熟悉。
“叶舟，你身边那两个姑娘...”
想不起来索性就不想了，直接问就是了。
闻言，叶舟看向他，靠着椅背满不在乎的说道：
“一个是无根生的闺女，一个是端木瑛的闺女。”
皱眉！
张之维的眉头深深的皱成了川字，本就苍老的面庞此时更显疲态。
无根生！
他说哪来的熟悉感！
那种懒散洒脱，似乎对世间什么事都可以平常对待的状态，那种清净不争的气质，可不就是无根生么！
等一下...
无根生的女儿？！
据他所知，无根生的女儿，不就是当年他们十人用一只猴子重新造出来的“人”吗？
当年怀义把事情的原委，结义、领悟、逆天而行的经过全都事无巨细的告诉了晋中。
晋中回龙虎山的路上还遭到了别人的截杀。
要不然当年叶舟提前飞书一封告诉他，晋中可能有危险。
说不定晋中真的就栽了。
即便时侯救了晋中，后者似乎是对怀义许下了诺言，绝对不会向其他人告密。
就连自己和师父追问他，晋中也一口咬定没有见过怀义。
若不是他亲眼看着二人聊了好长一段时间，说不定还真的被他给糊弄过去了。
而后有一次，就是他偶然一次竟然听到晋中在说梦话。
说的还是有关当年那件事的梦话。
他没有第一时间去追问晋中，而是去转告了师父。
谁料后者早就把晋中的梦话听了个七七八八，把那件事的来龙去脉也算是有了一定的了解。
后来不知道哪个小道童告诉他，他每天晚上睡觉都会说梦话。
其实是因为他精神太过紧绷，下意识的会在脑海中重演当时见到怀义时的场景。
于是乎，后者为了防止秘密泄露，竟然直接用打坐代替修炼。
张之维原本想要告诉他，其实他跟师父已经把事情了解的差不多了，后者没必要如此。
但师父却再一次拦住了他。
让他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晋中，以晋中的性子，若是知道自己无意中把秘密泄露了出去，那将会愧疚一辈子。
思绪回旋，张之维捏着瓷杯的手微微用力，“她是...”
叶舟似乎知道张之维要说什么，“不是，在我眼中，她此时此刻就活生生的站在那里，至少这一刻，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。”
咔——
张之维手中的瓷杯碎裂！茶水洒出，碎屑纷飞。
这么多年过去，他第一次极为认真的看着叶舟道：
“这个时代不是不可以容忍一个强大的异人，但天道绝对不会容忍一个将规则践踏彻底的东西存在。
叶舟，你们当年做的事，总有一天会在你们身上得到相应的因果。
你既然不想她受到影响，那就把她藏好，不要把她的秘密暴露出来。
真到了那一天...我绝对不是跟你站一起的。”
天师度的传承，就注定了张之维不可能跟冯宝宝是一个阵营。
叶舟抿了抿嘴，起身走到张之维面前，影子从地面上一点点攀升，直至将张之维的身形彻底笼罩。
张之维眼球向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