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先乱起来的,不是边境,也不是工厂,而是奉天最繁华的金融街。
这天一大早,天还没亮透,奉天城最大的几家钱庄和官银号门口,突然就排起了长队。
起初还只是零星几个人,但这队伍就像滚雪球一样,不到半天功夫,就堵住了半条街,黑压压的人头攒动,喧闹声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。
恐慌,是比炸弹更可怕的武器,它能瞬间击穿人的心理防线。
“听说了吗?奉票要毛了!听说少帥为了搞什么‘一五计划’,把库里的银子都花光了!现在发出来的票子,那就是印着彩画的废纸!”
人群里,一个戴着瓜皮帽、贼眉鼠眼的家伙,正压低嗓门,神神秘秘地对周围的大妈大爷们说道。
“可不是嘛!我家那个在银行当差的亲戚昨晚偷偷回来说,库里连个银元响都听不见了!赶紧换成现大洋!晚了就只能拿票子回家擦屁股了!”旁边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人也跟着起哄,脸上全是焦急。
这帮人是职业的“托儿”,是特务机关花钱雇来的。但老百姓不知道啊,一听这话,本来就悬着的心那是彻底崩了。
“换!赶紧换!我有三百块奉票,全换了!”
“别挤!让我先换!这是我的棺材本啊!”
交易所里,奉票对银元的汇率开始跳水。上午开盘还是1块2换1块大洋,中午就跌到了1块5,到了下午,黑市上甚至炒到了2块!更有甚者,一些日资背景的商号直接挂出了“只收银元,拒收奉票”的牌子,更是火上浇油。
大帥府,东院书房。
“砰!”
财政厅长张振鹭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,连门都没敲。他平时最讲究仪表,这会儿帽子都戴歪了,领扣也开了,满嘴的燎泡,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。
“少帥!出事了!出大事了!”
张振鹭把一份还在颤抖的汇率报告拍在桌子上,声音带着哭腔:“市面上有人恶意抛售奉票,抢购银元!几家日资背景的商号带头搞鬼,散布谣言说咱们没钱了!现在全城的老百姓都慌了,正在挤兑咱们的官银号!几家分号的门槛都被踩破了!再这么下去,咱们的金融体系就要崩盘了!咱们的信用就完了!”
张汉卿正坐在宽大的椅子上,手里拿着一份关于新型坦克装甲厚度的图纸,看得津津有味。听到张振鹭的哀嚎,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抬了抬眼皮,脸上连一点惊慌的神色都没有,甚至还带着一丝看戏的戏谑。
“崩盘?张厅长,你也太小看咱们东北的家底了,也太高看那帮小鬼子了。”
张汉卿放下图纸,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他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,仿佛能看到那些特务得意的嘴脸。
“小鬼子这是黔驴技穷了,想跟咱们玩金融战?也不去打听打听,老子现在手里攥着什么!他们以为我是以前那个只会印票子的军阀?”
他猛地转过身,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,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霸气,震得张振鹭一哆嗦。
“张振鹭!你慌什么?把腰给我挺直了!”
张汉卿指着张振鹭的鼻子骂道:“我给你的那一千吨黄金是摆设吗?我卖盘尼西林赚回来的几千万美元是废纸吗?还有从老毛子那儿讹来的赔款,都在库里生锈呢!你手里握着金山银山,居然怕几个投机倒把的?”
张振鹭一愣,被骂醒了。他猛地拍了一下脑门,恍然大悟:“哎呀!我是急糊涂了!被那帮孙子给吓住了!咱们库里有钱啊!有的是钱!那就是金山啊!”
“这就对了!”张汉卿冷笑一声,“他们想玩,咱们就陪他们玩个大的!我要让他们知道,什么叫‘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’!”
“传我的命令!”张汉卿语气森然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:
“第一,立刻打开官银号和东北银行的所有金库!别藏着掖着!把现大洋、金条、美元,都给我一箱箱搬出来!就在大门口,给我堆成山!让老百姓看个够!让他们知道,咱们不仅有钱,还能砸死人!”
“第二,挂出牌子!奉票兑银元,汇率锁死在1.2!无限量兑换!来多少换多少!告诉老百姓,只要咱们东北政府在一天,这票子就比金子还硬!谁想换,尽管来,换不完我不姓张!”
“第三!”张汉卿眼中杀气腾腾,声音压低了几分,“通知影卫和警察局,给我抓人!那些带头散布谣言、恶意抛售的,不管他是谁,不管他是哪个商号的,先抓起来再说!特别是那几家日资钱庄,直接查封!理由?扰乱金融秩序,意图颠覆政府!资产全部冻结!人给我扔进大牢里清醒清醒!”
“是!少帥!”
张振鹭这回腰杆子硬了,刚才的颓丧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仇的快感。他敬了个礼,转身就往外跑,一边跑一边喊:“来人!备车!去金库!老子要拿钱砸死这帮王八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