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百号人挤在里头,工程师穿着工装,老工人们脖子上挂着毛巾,就连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高层也都来了。大家的眼珠子,全盯着场地中央那个被大红绸布盖着的大家伙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新机器特有的机油味和防锈漆味,这味道在工人们鼻子里,比那烧鸡还要香。
“总工,吉时到了!”车间主任看了一眼怀表,嗓门洪亮地喊了一嗓子。
总工程师点了点头,大声问道:“弟兄们!准备好了吗?”
“准备好了!”
回应声震得房顶的灰都扑簌簌往下掉。
张汉卿站在人群最前面,今天他没穿那一身笔挺的戎装,而是换了一身跟工人们一样的深蓝色工装,袖子挽得高高的,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,看着就让人觉得亲近。站在他旁边的袁秋实博士,也是一脸的兴奋,那双手搓来搓去,显然是激动坏了。
“揭幕!”
随着张汉卿一声令下,两个精壮的小伙子猛地一扯红绸。
“哗啦——!”
红绸落地,露出了一台造型粗犷、充满了工业暴力美学的钢铁怪兽。
它通体漆成了深绿色,四个巨大的轮胎上纹路深深,那是为了咬住泥土设计的。发动机盖高高隆起,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公牛。虽然没有后世那些流线型的设计,但这股子皮实耐操的劲儿,正是这个时代最需要的。
这就是“开拓-1型”轮式拖拉机!
“启动!”
一名选拔出来的驾驶员,像猴子一样窜上驾驶座,熟练地拧动钥匙,按下了启动钮。
“突突突——轰!轰!轰!”
排气管冒出一股青烟,紧接着,那台大功率柴油发动机发出了沉闷而有力的咆哮声。整个机器都在随着引擎的节奏微微颤动,仿佛有了生命。
“好!动了!动了!”
现场瞬间炸了锅,欢呼声哪怕是在轰鸣的引擎声中都能听得清清楚楚。不少老技工眼圈都红了,咱们中国人,也能造出这只吃油不吃草的铁牛了!
张汉卿大步走上前,伸手拍了拍那滚烫的发动机盖,感受着那种令人心安的震动。
“现在的产能怎么样?”他转头问总工程师。
“回少帥!”总工扯着嗓子喊,不然听不见,“现在刚跑顺溜,一个月能下线二十台!等工人们手熟了,下个月怎么也能干到五十台!”
“五十台?不够!太慢了!”张汉卿摇了摇头,伸出两根手指,“春耕不等人!咱们是在跟老天爷抢饭吃!我要你在春耕前,至少给我变出两百台来!缺什么你说话!缺人我给你调兵,缺料我给你拉!”
“是!保证完成任务!就是豁出这百十斤肉,我们也给您造出来!”总工也是个硬汉子,当场就立了军令状。
……
四月初,关外的冰雪终于化透了。黑龙江畔,这片沉睡了千万年的荒原,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。
“东北农垦总公司”的第一批垦荒兵团,浩浩荡荡地开进了这片被称为“北大荒”的地方。
这里野草有人高,沼泽遍地,那是真的“棒打狍子瓢舀鱼”,但也真的荒凉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今天,这里却举行了一场简单的开垦仪式。
几十台崭新的“开拓-1型”拖拉机,胸前挂着大红花,像是一排即将冲锋的坦克,威风凛凛地停在荒原上。
张汉卿亲自来了。他没说什么豪言壮语,只是接过一把系着红绸的铁锹,走到地头,用力地挖下了第一锹黑土。
“开机——!”
随着一声令下,几十台拖拉机的引擎同时轰鸣!
“轰隆隆——!!!”
那声音汇聚在一起,简直比千军万马还要震撼。黑色的烟柱直冲云霄,巨大的犁铧深深切入那肥得流油的黑土层,像利刃划破黑色的绸缎,翻卷起一道道散发着土腥味的泥浪。
沉睡了无数岁月的土地,被这钢铁的巨手粗暴却充满希望地唤醒了!
周围来观礼的,除了军政大员,还有不少当地的士绅地主,以及附近的普通农民。
一个穿着绸缎马褂、手里拄着龙头拐杖的老地主,这会儿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。他活了七十多岁,这辈子也没见过这种场面。
“哎哟我的妈呀……这、这铁家伙,一天能犁多少地啊?”老地主颤颤巍巍地拉住旁边一个年轻的农垦干部问道。
那小伙子胸脯一挺,自豪地说:“老爷子,您看好了!这一台‘铁牛’,只要油管够,一天少说也能翻五十亩!顶得上您家五十头壮牲口,一百个好劳力!”
“五……五十亩?!”
老地主倒吸一口凉气,手里的拐杖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“我的老天爷……这就是神仙手段啊!这地以后还是地吗?这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