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暗流汹涌归奉路:这趟车,不太平
    民国十七年,六月五日夜。

    京奉铁路上,一列没有悬挂任何显眼标识的货运列车,像一条黑色的幽灵长蛇,在夜幕的掩护下,向着奉天方向疾驰。

    车轮撞击铁轨发出单调沉闷的“况且况且”声,在旷野中回荡,掩盖了车厢内压抑的呼吸和心跳。

    这列车看似普通,实则暗藏玄机。

    最中间的一节经过特殊改造的闷罐车厢里,窗户都被厚厚的黑布蒙死,只点着一盏昏黄的马灯。

    光影摇曳,映照出张汉卿年轻却布满阴霾的脸庞。他对面,坐着副官张桐,以及一个沉默寡言、身形精悍的卫兵——那是“影卫”变幻而成的,此刻正扮演着张汉卿贴身死士的角色,其原本那令人胆寒的银色液态金属形态,早已收敛在完美的伪装之下。

    车厢随着行进微微晃动,桌上的茶杯里水面泛起涟漪。

    张汉卿的目光却锐利如刀,仿佛穿透了厚厚的车厢壁,看到了前方那片权力与危机交织的泥潭——奉天。

    “少帅,这是目前能汇总到的,奉天城内各方势力的最新动向。您过过目。”

    张桐将一份用铅笔匆匆写就、字迹还有些潦草的密报递给张汉卿,声音压得极低,生怕被风声传了出去。

    张汉卿接过,就着昏黄的灯光,逐字逐句地看了下去。融合的记忆让他对纸上的名字和职位有了更深刻、更复杂的理解。

    那一个个名字,不再是冷冰冰的符号,而是一张张或笑里藏刀、或忠心耿耿、或首鼠两端的脸。

    东北军政核心圈层(潜在支持与观望派):

    张作相(字辅忱):东三省保安副司令兼吉林省司令。这可是奉军的元老,张作霖的结拜兄弟,人称“辅帅”。在张汉卿的记忆里,这老头子性格敦厚,顾全大局,对老张家那是没得说。历史上,正是他力排众议,推举张汉卿子承父业。但他此刻远在吉林,鞭长莫及,态度虽然可以预期,但远水解不了近渴。

    万福麟(字寿山):黑龙江省司令。也是老派人物,跟张作霖关系深厚。但这人更重实际利益,是个老滑头,需要拉拢,也得防着点。

    汤玉麟(字阁臣):热河都统。这更是个老牌军阀,张作霖的把兄弟。但这人骄横跋扈,匪气重,对自己这个“大侄子”未必服气。这是个炸药桶,得小心伺候,或者……干脆震慑住。

    臧式毅:奉天省长公署省长。文官体系的代表,处事圆滑,是个不倒翁。他的态度,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军方的风向,是个墙头草,但用好了也是把好刀。

    内部潜在不稳定因素(需警惕与压制派):

    杨宇霆(字邻葛):奉军总参议,兵工厂督办。看到这个名字,张汉卿的眼皮跳了一下。这是他记忆中最为忌惮的名字!杨宇霆才华出众,精明干练,号称“小诸葛”。他在奉系内经营多年,门生故旧遍布军政两界,自视甚高,常以“顾命大臣”自居,根本不把年轻的张汉卿放在眼里。他手握兵工厂和部分军权,是张汉卿接班路上最大的内部障碍。

    常荫槐(字瀚襄):黑龙江省省长,交通委员会委员长。杨宇霆的铁杆盟友,同样桀骜不驯,掌握着东北的交通命脉(铁路)。这两人一武一文,狼狈为奸,是必须要拔除的毒瘤。

    外部虎视眈眈的恶狼:

    日本关东军!这是最致命的威胁。司令部设在大连,主要兵力像钉子一样扎在南满铁路沿线。司令官村冈长太郎、高级参谋河本大作(皇姑屯事件的直接策划者),这帮人正像秃鹫一样盯着东北,等着吃腐肉。他们随时可能趁火打劫,甚至策划更大的阴谋。

    张汉卿放下密报,指尖轻轻敲击着粗糙的木制桌面,发出“笃笃”的声响。

    “张桐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在嘈杂的车厢中依然清晰冷冽,“你说,咱们那位杨总参议此刻,是在担心大帅的伤势流眼泪呢,还是在盘算着,这奉天,乃至整个东北,下一步该怎么改姓杨?”

    张桐心中一凛,后背冒起一层冷汗。少帅这话,太诛心了,但也太透彻了。

    他谨慎地回答:“杨总参议……心思深沉,非常人可测。不过,有辅帅(张作相)和寿帅(万福麟)在,想必他也不敢太放肆……”

    “想必?”张汉卿打断他,嘴角勾起一丝冷意,那是看透人性的嘲讽,“想必他们会念及旧情,全力辅佐我这个‘小六子’?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,在狭窄的车厢里踱了两步,军靴踩在地板上尤其沉重。

    “权力面前,旧情能值几斤几两?我父亲在,他们是兄弟,是部下,那是老虎没死,猴子不敢称王。我父亲不在了,他们就是一方诸侯!杨宇霆,他会甘心屈居我之下?常荫槐,他会老老实实把铁路交出来?别天真了!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洞察和冰冷,听得张桐心里直发毛。

    “影卫”扮演的卫士依旧沉默,像个木头桩子,但那双看似普通的眼睛里,似乎有蓝色的数据流一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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