/系田
射击场的空气凝重如铅,混杂着枪油、金属和汗水的味道。惨白的灯光从头顶打下,把水泥地分割成几个边界清晰的斑块。
琴酒倚在墙边,银白长发泛着冷光。
他不说话,只偶尔瞥一眼腕表。秒针行走的滴答声在空旷的房间被无限放大,变成催命的鼓点。
“最后一组。”
一声令下,包括横田和仲原在内的四名新人站到桌前。
长桌上散落着M1911式手.枪的零件,冰冷反光,像被肢解的昆虫尸体。
琴酒目光如炬扫过四人,从呼吸频率到肌肉紧张度,做着评估。
“开始。”
横田站在最右,左边三人组装零件的声音急促、有序,带着一种渐入佳境的流畅。
横田则相反,动作明显滞涩,摸到保险管时,食指甚至打滑,擦着金属留下一声刺耳的噪音。
很快,时间过半。仲原自信的声音在场内响起:
“黑泽先生,我申请蒙眼完成最后步骤。”
一瞬间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仲原身上。
琴酒漫不经心往仲原方向看一眼。他看清仲原眼里熊熊燃烧,急于证明什么的火光,也看清旁边横田瞬间苍白的脸。
他饶有兴致笑笑:“准。”
仲原的眼睛蒙上黑布,动作却丝毫不停。他摸到最后一个零件,毫不犹豫地嵌入、回拉、锁定——咔嚓一声,全部组装完成。
“好!”
仲原大叫着,迫不及待摘下黑布。他并不看琴酒,而是第一时间把视线转向好友横田。
他眼神里没有轻蔑、傲慢,有的是想和朋友齐头并进的理所当然。
这目光给横田造成莫大的心理压力。
他汗如雨下,随着其余两人陆续完成,横田世界的声音仿佛被抽空,唯独心跳声愈演愈烈。
扑通——扑通——
横田用余光打量,三人完美的枪和他面前散乱的零件对比鲜明,琴酒冷漠的目光,仲原因为担忧抿紧的嘴唇……
一切画面在横田面前旋转、放大,直到抢夺他胸腔仅剩不多的氧气。
他像濒死的鱼,突然大口喘.息起来。
“哈——哈——”
“小佑!”
耳边似乎传来仲原急切的呼唤,横田听不清了。朦胧视野里,那道颀长的身影缓缓走来,从他沾满黑色枪油的手里取走零件,面无表情扔下一句“你失败了”。
这话像桶冰水兜头浇下,竟反而让横田找回呼吸的节奏。
他朝琴酒猛扑想抢回零件,动作之大不仅长桌跟着震颤,琴酒手里的东西也飞了出去。
琴酒眉头一皱,弯腰把零件捡起,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十几双眼睛紧盯横田,他终于清醒,汗流如浆,结结巴巴道:“还、还有时间,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。”
话音未落,一股熟悉的寒意攀上琴酒胳膊,“对啊,阿阵。你就再等等他。”
琴酒头也不回,“你叫我什么?”
一句话让在场众人惊诧地抬头,他们互相看看,直到横田疑惑间鼓起勇气,“我叫您……黑泽先生?”
琴酒“啧”了声。
时间确实没到,还有区区两秒。他不认为横田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力挽狂澜。
更何况没能力还拼命挣扎的人实在碍眼。
琴酒刚想否决,那寒意像针刺般顺着手腕一直蔓延。低下头,他的的表盘凝了层霜,腕表因为突然的低温彻底罢工。
“……”
该死的苏格兰!
琴酒余光一瞥,那家伙正挨得很近,面朝着他,笑容无辜。
想到对方死缠烂打的本事,琴酒一阵心烦。
射击场内的气氛由于琴酒的沉默愈发紧绷。
就当众人以为这根弦会崩到极致最终断裂、爆发时,琴酒在横田殷切的注视中,胸口起伏一下说:
“好,那就再给你一次机会。”
琴酒的“开恩”出乎大家意料,但想起他打败宾加后又帮忙处理伤口。或许这位昔日的TK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。
仲原朝琴酒投去感激的目光,横田的恐慌却像座高耸入云的山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虽然又得到一次机会,如果还是没发挥好……
正胡思乱想,横田身边气温骤降。黏着的热意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入骨髓的冷。周围不知何时起了圈白雾,把人们好奇的目光挡在外面。
突然,横田听到个神秘的声音:“别紧张。深呼吸,你可以的。”
谁?
横田诧异地东张西望,琴酒冷冽的声音透过白雾传来:“你在乱看什么?”
“黑泽先生,我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