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梦今垂睫思忖,复问,“刘府将独子托付于张福家,就不怕会出什么闪失?”
“断不会的。听张婶说,昔年刘大人外派为官时曾救过张福老爹性命,自此张福老爹就一直在刘府效力,情分深着哩。”
见李梦今默然,王老二又絮絮了两句,“大人宽心就是了,这张福在街坊间颇有善名,凡有乞儿上门,必以热食相待。听说曾有个痴傻的在他家饱食后竟当门撒尿,他娘子为此还与他置过气,他反倒宽慰他娘子,说那痴傻的不是有心的。这般老实的人,断不会薄待刘小公子的。”
李梦今微讶,“他倒是善。”
“可不是,邻里都说他是个热心肠的。”
马车缓缓停驻,王老二侧身,“大人,到了。”
李梦今整衣下车,但见如意门简朴无华,门前置着大水缸,院墙探出槐树凋零的虬枝。
李梦今上前轻叩门环,应门者面圆耳宽,身形敦实,正是张福,操着外乡口音拱手,“不知这位娘子是?”
李梦今还礼,“翰林院编修李梦今,受白露娘子之托,特来见刘府小公子刘兴。”
张福闻言展颜,“草民拜见大人,快请进。”遂引着李梦今入院。
院内青砖配着黄土地,灰瓦覆檐,墙上悬着各式木工器具,窗下垒着柴薪,绳上悬着的粗布衣裳晾得齐整。
入得内室,见一妇人正俯身照料炕上孩童,妇人瞧着是个身子骨强健的。
“娘子,李大人到了。”
张氏闻言忙敛衽行礼,“民妇见过李大人。”
李梦今上前虚扶,“不必多礼”,随后目光落向炕上面颊烧红的稚子,“孩子这是怎么了?”
张氏愁道,“回大人,小公子时常作烧不适,许是民妇不会调养。”
“可瞧了大夫?”
“已抓了药正煎着。”
这小孩才三岁,便如此体弱多病,看来只能让他们俩先带一段时间了。李梦今温言宽慰,“汤药诊钱我出,孩子还得劳烦二位再照拂些时日。”
张福急揖,“不敢当大人体恤,小公子之事草民定当尽心。”
李梦今颔首,“待诸事安排妥帖,我再来此处。”
“是,草民晓得了。恭送李大人。”
上了马车,李梦今轻按额角,王老二扬鞭驱车,车声辘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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福记酒楼天字号厢房内,青漪透过冰裂纹方格窗望着李梦今的马车辘辘远去,窗上棉纸滤出朦胧曦光,正落在她身前的黄花梨酒桌上,映得桌上木纹如流水般温润。
“人走了。姐姐接下去有何打算?”
青漪对座的女子头戴帷笠,正是姚穗,她纤指轻抚桌沿的拦水线,“践诺。这是我欠她的。”
青漪伸手握住姚穗指尖,“那又如何?她早已是无根浮萍,姐姐只是顺水推舟成全了她。”
姚穗反手与青漪手指相握,“朱英为护刘兴甘愿毁誉,不可不谓慈母之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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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夜,朱英手中匕首狠狠刺入刘志心口,热血溅上她如花面颊,十指沾着触目惊心的红,每一处指节皆在发颤,刃柄却被她攥得死紧。
姚穗在一旁开口,“余下的交与我。记住你说过的话。”
染血的凶刃这才从朱英手心落下,“妾身会的,只要主母守诺好生看顾志儿。他自小体弱,还望主母怜惜。”
“我自会守诺。”
待青漪携朱英隐入夜色,姚穗轻睨着榻上身中剧毒又遭短刃贯心的刘志,“便宜你了。”
姚穗信手取烛火点燃月白纱罗帐,眸中映着渐起的火光,从容将烛火搁回烛台,曳裙而归。
朱英净手换衣回到屋内,掐算迷香时辰将至,望着燃起的大火,惊惶呼喊,“走水了!快救老爷!”
一时间仆役奔走呼号,泼水声、梁木断裂声、火焰噼啪声、脚步声,混作一团,将一切算计悄无声息掩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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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漪轻轻捏了捏姚穗掌心,“姐姐莫要自责,更无需愧疚,这是刘志应得的报应。”
姚穗轻轻摇头,“不,我只是感佩朱英的慈母心肠。你可知,刘兴并非刘志亲子。”
青漪眼底微诧,“竟真不是?当年滴血验亲竟是假的。”
姚穗低笑,“妹妹竟信这等荒诞不经之说?你可知有时大夫会长着同一条舌头。”
言至此姚穗声气忽低,“此事牵扯颇深。”
她复又开口,“我如此笃定,是因那令刘志绝嗣的方子,是我翻遍医书古籍,又暗访多名大夫分而印证所配。为求病因难寻,我耗费不少心神。”
言毕,姚穗稍作停顿,复才犹豫开口,“你是否觉得我过于狠毒?”
青漪双手拢住姚穗指尖,眉眼俱弯,“姐姐做得极好。”
旋即又正色道,“姐姐方才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