疯子名叫赵路。
我第一次见到他,是在个周一的上午。
那天我睡到10点多,打起精神出门去买了些日常用品再顺带吃了个早饭,提着大包小包费劲打开门、进了屋,再又重新带上门、往后一转身——
就看见了他。
他微微侧歪着脑袋,嘴里叼着牙刷,一手抱胳膊,一手持牙刷,立在客厅和餐厅中间直冲大门的位置正望着我。
我轻抽了一口气,放下手里的东西,直起身的同时脸上已挂好了得体的微笑:“Hi,你好。”
他看完这些,静静转身进了后面的厕所。
家里突然多出个四十来岁的男人?
我按下心中奇怪,穿过玄关走到客厅,将几个袋子往自己房门前地板上一放,蹲下身整理起来。
我这房门正好斜对厕所,厕所门又没关,我一抬头便能看到点里面,确切说是看到点那人的半截身子——那半截身子上套着条花色起糊、颜色泛白的格子裤,垂在那儿空荡荡的。
这是个瘦子,大概中等身高。
另半截身子则正向前探着,隐在了墙后。墙后是洗脸台,那里正传来哗哗咣咣的声音,大概是漱好口正在洗牙刷。
见他作势直回身子,我便低下头,从袋子里拿出新拖鞋摆在地板上。
但那人却并没出来,而是重又探了下去,应该是在洗脸。
他这是才起床吧。
我想起刚进门时,转猛了看到的那头七上八下左突右冲,乱蓬蓬松垮垮的头发。
还穿着旧居家服……
他是常来呢,还是常住?
要是常来,他那驾轻就熟的自在模样却像极了自己才是这家里的主人。
要是常住,我搬来这都已经是第八天上了,却才头回遇见他。
而且,他也完全不在意我这个生人——是方姨已经和他说过了吧?
但方姨从来没有和我说过啊。
他到底是谁?
方姨的儿子?
还是……情人?
我仍蹲着,回想着方姨说过的她这家里的情况:她先生十多年前就去世了,家里只有她自己。
——她没说自己还有个儿子啊。
而且,如果她还有儿子,儿子还时不时回家,又怎么可能把唯一的次卧给租出去呢?
所以,只可能是情人吧。
但是…情人……
我眼前浮现起方姨的样子来——
那是位身形矮小,皱巴着像是缩了水的老太太。她的背微微佝偻着,脸上则布满深纹。头顶已经白了,头发很整齐,在脑后盘成一个圈。
看上去,她比实际年龄还要再大一些——她应该说过自己五十七了。
我拎着炒粉饭盒和空袋子站起身来,套上拖鞋,又回过身去瞅了眼厕所。
那男人却也正好这时候收拾停当,撩着额前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。
他一眼就瞥见我站在房门口这儿望他,便略扬起下巴垂着眼皮也看了看我,随即无所谓地撇了撇嘴。
——要打…招呼吗?
他这时已经走出厕所前那一小截走道,来到客厅和餐厅之间。
我正要出声,那人却往左一拐转到餐厅,再继续左拐径直走进了书房。
接着房门便被关上了。
——书房?
我愣了愣。我还以为他会进客厅这边的主卧。
我也撇撇嘴,将地上那堆东西踢进房间,走了进去,也把房门给关上了。
屋子里冷不丁多出个人来。
还是个这样难相处的。
我心里有些别扭,觉得方姨这事做得真是有点不太地道——
租房时没提家里可能会来客人也就算了,这人都来了,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?是觉得没必要向个租客说太多?但要是我再谨慎一些直接报了警,那情形难道不尴尬?
我坐在书桌前面,边想边往嘴里扒拉炒粉。
冷不丁多出个人来……
我心里咯噔一下——如果不是冷不丁多出来的呢?
如果……那人一直都住这儿呢?
想来,我这天天早出晚归的,一进屋又直接关在自己房里。这房子隔音这样好,外面电视机又总响着,屋子里再多出个人,我又怎么可能知道?
是了。方姨今天这时候还没回来,那上的就应该是午班。所以她9点多出了门,要将近7点钟才会回来。那男人便大可以睡到12点我回来时才起床。
他们不知道我今天休息,大概压根就没想到这屋子里白天还能再有别人。
只是,看那男人的模样,似乎半点都没觉着尴尬。
别说尴尬了,简直是看到跟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