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. 第 13 章
    那会儿黎宴高三,家里的天已经塌了一整年。

    事情发生在她高二的暑假,爷爷奶奶照例回乡下小住,她和柏闻贪玩,留在了城里。

    那年的梅雨季很长,农村连下了半个月的雨。奶奶惦记着阁楼上那些受潮的旧书,那是爷爷收藏了一辈子的古籍字画。她怕它们发霉,于是搬了炭盆上楼,把书一摞摞摊开烘着。

    老阁楼里堆满了旧物,晾衣绳上还挂着陈年的老纱帐。起初火星溅上去的时候,只是一个小洞。

    然后一切都来不及了。

    炭火烧着了晾在一旁的纱帐,满地纸张接力,火势顺着木楼梯蹿得极快。爷爷当时正在隔壁村老友家打长牌,有人看见黑烟狂奔来喊他。他回家冲进火场想救人,被塌下来的门梁砸中,最后拖出来时,全身已是大面积烧伤。

    后来,奶奶变成了一张黑白的相片,爷爷长期住在医院。城里的老房子不值钱,连同柏闻父母留下的那笔赔偿金一起,全填进了手术费和后续治疗里,他们搬进了最廉价的出租屋。

    十九岁的柏闻辍了学,把背挺成一根不会弯的钢筋,一个人撑起了这个飘摇的家。

    黎宴还记得那段苦中作乐的时光。

    出租屋阳台下面的垃圾场里有个斜坡,雨天的时候会有老鼠从这里爬上来,整夜整夜在楼道里乱窜。直到彻底迷失了回家的路,意外死在楼道阴暗的角落里,腐臭气混杂着阴湿的霉味,闻着就令人作呕。

    而为这些见不得光的入侵者们收尸,则成了被入侵者生活里不得不为的一环。

    饭点前,黎宴将装着老鼠尸体的垃圾袋丢进离家不远的街道垃圾箱,回家后看见,柏闻已经拎着工具蹲在门口,开始修理被老鼠啃出一个洞的木门。

    夏夜郁热沉闷,地下室的空气不流通,湿哒哒黏在皮肤上的滋味很不好受。柏闻穿着件无袖,牛仔裤洗得褪色,正用锤尾起开门板上生锈的钉子,之后再换新的木板。

    一套操作下来,柏闻浓黑的短发被汗水浸湿,汗液顺着后颈一路滑进背心深处。黎宴赶紧进门拿了蒲扇,在他身边尽心尽力地扇。

    咚、咚、咚——

    随着最后几声落锤,柏闻很快将门修好,黎宴随手用袖子擦去他额间的汗,跟他一起回屋,关门时听见生锈的合金页从身后传来吱呀的响。

    锅里烧着排骨,香气扑鼻,黎宴嘴馋地想要凑近闻闻,柏闻却笑着将她转了个方向。

    “先洗手,菜又不会跑。”

    黎宴笑嘻嘻地用脑袋蹭他的手臂:“那是因为你很久没烧过排骨了,我在检验你的手艺有没有退步!”

    柏闻笑了一声,沾着水的手轻轻往黎宴脸上一弹。

    “馋猫。”

    黎宴朝他吐舌:“略。”

    柏闻失笑地揉了一把她的头发,拿起一旁的锅铲准备大火给排骨收个汁,这时,木门外传来砰砰的拍门声。

    “在家没?开门!”

    房东尖利的嗓子传来,柏闻下意识将黎宴拦在身后,随手又套了件T恤在身上,自己先去开门。

    门一开,穿着睡衣从楼上下来的房东甩来一张单子,手里拿着根竹签剔牙,满口飞沫:“拿去!这个月的电费。”

    柏闻接住那张轻飘飘的纸,不等他开口,房东的鼻子使劲抽了抽,闻着味儿不客气地往屋里钻。

    她站在灶台边望着锅里,“哟,还烧排骨呢?啧啧。”

    兄妹俩避无可避,只能站在那里听房东的冷嘲热讽。

    “有钱买排骨打牙祭,老娘的房租倒是一拖再拖?又说下半年要续租,这个月又不交钱,我说你们兄妹俩怎么回事?到底能不能交钱!不能的话就早点说,把你们屋里这堆破烂连人带铺盖一起给我搬走,别影响租给下一个!”

    柏闻攥紧水电费单子的一角,皱巴巴的纹路爬满了整张纸。他把黎宴挡在身后,让她只能听见他说话时平缓的语调,看不见脸上赔礼的笑。

    “下雨工地不开工,我找了别的工作,房租的事会尽快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片刻。

    “一楼麻将馆那两台坏掉的机器,明早我过去给您修好。”

    黎宴知道,柏闻这是让房东再宽限几天的意思。自从他们搬来这里,有时为了给紧张的经济压力缓口气,大到屋棚翻新,小到电器检修,甚至包括给孩子辅导作业,柏闻几乎替房东一家包揽了所有杂事。

    房东哼了一声,眼珠提溜转,在黎宴和柏闻身上来回梭巡,像一柄锃亮的刀子,轻而易举就能刺破他们廉价的少年尊严。

    黎宴想一起跟着说点什么,至少不要让柏闻一个人为了生活卑微赔笑。然而刚想张口,柏闻像是洞察了一般用背在身后的手拉住黎宴,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指尖,他没回头。

    “张姐,打麻将咯!搞快点!”

    楼上传来其他人的喊声,房东叉腰,扯着嗓子尖利地回了一句:“来了来了!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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